谭琢草草批阅几本折子,想到以前自己在朝堂上试探地提过开放女官贡举名额,被一群迂腐老臣怼得够呛的画面,问:“昭是如何说服他们允许女子考试?”
司空昭抿一口茶,道:“不愿与女子共事者,允其告老还乡,摘官帽,去俸禄,还其一身清风。”
桐都城外六万大军驻扎,半数官员下狱,天权殿静悄悄,众人诚惶诚恐、屏气吞声,无人敢开口顶撞司空昭,生怕成为下一个白永昌。开女官贡举一事,比起身家性命,轻飘如羽毛,连守旧固执的陈忠濂都不开口当出头鸟,其他人更无反对的勇气,新政顺顺利利地尘埃落定,刀剑之下出政权。
“还得是你。”谭琢说。
“陛下宅心仁厚,威胁恐吓之事,留给臣做便好。”司空昭捏捏谭琢柔软的耳垂,又亲亲小皇帝白玉般的脸颊,挤在一块儿做一对儿鸟雀,亲昵自在。
谭琢瞪他一眼,司空昭自丢掉脸皮后,愈发明目张胆、理直气壮,桐都盛传代王温文尔雅、君子端方,谭琢觉得就该把他送去西北边境用脸皮挡子弹。
“陛下说试一试,臣谨遵圣意,不敢懈怠,倒是陛下一言既出,半推半拒,岂非食言而肥?”司空昭伶牙俐齿,一通输出把谭琢说得挂不住脸面。
“你闭嘴吧。”谭琢听着头疼,没再推开司空昭贴过来的胸膛,伸手从奏折堆里挑出几张纸,摆在一处,认真地按照折子里的描述在宣纸上画出水系,“三母江年年溃堤,年年修坝,怎的半点长进没有。”
司空昭说:“桐都每年向三母江输送的治水银钱万两,十有八九进了硕鼠腹中,谈何修坝。”
“我不在乎谁贪钱。”谭琢说。
“陛下何意?”司空昭挑眉,他以为谭琢会气恼贪官,他停下揉捏谭琢后颈的手,沉下心聆听谭琢给出的理由。
“南辰当下最缺的是能办事的人才。”谭琢说,“假若朝廷发十万两银子予某县令治水,他贪九万,拿一万治好水患,朕敬他是个人才,这九万便送他作为奖励。”
“陛下这是助长贪腐风气。”司空昭说。
“我不助长,就没人伸手了?”谭琢说,“贪归贪,朕让他不敢花不就得了,就当存在硕鼠肚里的款项,待朕用钱时,再杀鼠取钱。”
这是把贪官当钱庄用,且压榨了贪官的本事,司空昭又一次刷新了对谭琢的认知,他以为小皇帝万事不上心是不懂权谋,得此一观,谭琢只是懒得出奇。
想法很多,但无支持之声,也无可用之人,索性听天由命,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能不能,”谭琢拍掉司空昭拢在他后脖颈的手,吭哧吭哧地说,“别揉我了。”他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快被司空昭胡乱搓揉弄得冒烟。
司空昭顺势抓住皇帝温凉的手指,收进热腾腾的怀里,他常年练武,体温比谭琢高,像个大火炉,他问:“陛下觉得,怎么让他不敢花?”
谭琢想了想,说:“现在查贪官需凭借查抄府邸,找到账本,才能定罪,过分被动,若能从花钱推断进账,就简单许多。”他拿炭笔在纸上写,“打个比方,你贪了十万两银子,官银不能直接花,所以你得把这些银子运出去重新铸造,再运回来。”
“是的。”司空昭点头。
“这中间掺杂着不少环节,铸造厂、车夫、仓库、小厮,但凡一个环节出现问题,这银子都运不回来。”谭琢说,“这是一条线索链,我们先放着不谈。你拿到八万银子,得往外花对吧。”
“是的。”司空昭说。
“按正常工资算,你一年不吃不喝赚八千银两,你得解释多出来的钱从哪来。”谭琢说,“此为审计,当今户部下设的审计司几乎没什么用。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把审计司剥出来,放进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