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纪》公测首日全平台下载量突破850万,位列畅销榜第三。】
孔昭怔怔地盯着显示屏中央一行黑体字,鼠标指针悬在字体之上一动不动,半下午的阳光斜射入窗,照亮红木办公桌右上角。
谭琢去世一年两个月后,他投注全部精力的项目《山河纪》终于在大年初一宣布上线公测,并取得了耀眼的优秀成绩。
深圳的初春不冷,窗外葱绿的树枝欣欣向荣,两只亮蓝色羽毛的翠鸟站在枝头,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左顾右盼,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孔昭缓缓挤出肺里仅存的空气,他感到不合群的压抑阴郁,这是一种万分熟悉的感觉,一如他前世四十余年的皇帝生活,坐在天权殿的宽大龙椅上,望向台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指腹扫过扶手上的“早”字。
南辰盛世,谭琢看不见,毕生的梦想终于实现,谭琢还是看不见。
孔昭拿起右手边的相框,照片中的两个人亲密无间,谭琢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看向镜头,眼中是蜂蜜般浓稠的笑意。孔昭不太记得这张照片拍摄那天发生的事情,大概只是寻常的一天,但他记得谭琢的体温,记得对方跃动的脉搏,记得贴在耳边说话的吐息。
活着对谭琢来说,像一个不可能的命题。
孔昭不止一次陷入遥远的回忆,故事的开头,他叫做司空昭。
严格意义上说,他没有深入了解过做皇帝的谭琢,街头巷尾的传言大肆议论皇家,谭琢懒惰贪玩的性格、吊儿郎当的说话方式、凋敝荒芜的后宫,种种离奇事迹灌了司空昭一耳朵。
在司空昭眼里,谭琢确实不务正业,顶多算平庸,算不得昏君,毕竟谭琢既不贪财好色,也不残暴嗜杀,是一个纯粹的懒人。
直到谭琢解散宫人,驱逐群臣,独自一人面对西延的精锐铁骑服毒自尽。
司空昭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微微震动,生出些许遗憾和敬佩,一个算不得昏君的人,竟如此孤勇和决绝。回到宿海,他整顿军队,联络贯虹,反攻桐都,一举歼灭青狼军,面对呼尔仁的求饶,抽刀上前的居然是困于后宫的皇后卜晨轩。
不同于茶馆里说书先生口中受尽折辱、恨极皇室的皇后形象,卜晨轩对谭琢异常忠心。他收殓了谭琢的尸骨,将呼尔仁的头颅带回西北边疆,悬在城楼上震慑西延,又继承贯虹大将军的位置,驻守边疆,余生再不回桐都。
谭琢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成了司空昭继位后存留心中越滚越大的疑问。
皇帝是为天下最尊贵之人,亦是孤独寡寒之人,时刻权衡、步步为营,他想做一名好皇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值得万民歌颂、青史留名。在位四十二年,他没有一天休息,天权殿和书房是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样枯燥无聊的生活,支撑他坚持下来的是几张泛黄的纸条。
这很有意思,谭琢有写小纸条的习惯,他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记录下来,团成一条塞进缝隙里,或是砖缝墙缝、或是抽屉暗盒,边边角角总能摸出来谭琢的碎碎念。
【今天的饭不好吃,他们说是经过八十一道工序做出来的水晶白菜,听他们说得那么玄乎,我也不好意思说不好吃。】
【真的难吃,建议把水晶白菜开除南辰菜谱。】
【好想吃热干面啊,我自己会做,御膳房不让我进,凭什么。】
【卜晨轩个笨蛋,又被我骗光了弹子,他那个脑子干啥啥不行,真不知道以后我不在了怎么活。】
【司空昭写字真好看,不愧是当皇帝的料。】
【陈忠濂好烦啊,他就不能帮我把奏折都批了吗!>_
司空昭将字条收集在一个木匣中,到晚年时,他命人将皇宫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了一遍,生怕漏掉一张字条。谭琢于他而言,从不熟悉的人,到陪伴一生的灵魂伙伴,待他弥留之际,躺在龙床上,嘱咐谭深黎打开木匣,念出一张张机灵古怪的留言,尽管他已经阅读了无数遍,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伴着平缓的声音,他闭上眼睛,一觉睡醒再睁眼,看着房顶上亮堂的顶灯,他第一反应是忘川为何有光?
茫茫世界中有无数种奇异之事,他过完万人敬仰的一生后,竟然有机会再来一世,这一世与上辈子环境迥异,而且他尚是少年。
十四岁,正是初中升高中的年纪,但他对化学物理生物一窍不通。幸好他有着前世丰富的经验和逻辑思维,高强度补课赶上进程,越学越觉得熟悉,这不就是谭琢纸条里提到的“科学技术”?半年的废寝忘食,他总算考上了重点高中,又经过三年苦学到高考。孔昭的偏科显而易见,史地政信手拈来,物化生痛不欲生,所以他理智地选择文科,精力全部投入英语和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