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五天的冬试让考生们晕头转向，每次打开卷子不是满头问号，就是无语问苍天。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题目，文字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表格，表格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画图，往年的诗词歌赋都去哪儿了？通篇的逻辑题绕得诸位考生晕头转向，紧随其后的算术、哲学和地理简直把准备多年的考生们的心理防线击碎成渣。
幸好本次报名不限阶层与年龄，一些抱着试试看态度的商人与工匠凭借专业技能占尽了优势，虽然做通识卷痛苦无比，他们还能选择专业卷提升总分。
本次冬试不仅用来选拔考生，还成为了在岗官员们的噩梦。谭琢和司空昭组织所有官员聚集于宽敞的天权殿，来了一场综合考评。能者上，庸者下，不及格者降职处理，谭琢坐在龙椅上，右肘搭着扶手，目光环顾一圈，冷淡地勾起唇角：“春秋大试需张榜排名，爱卿们也曾是往年名列前茅之人，这次考试，可别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此次考试的成绩亦会张榜排名，贴在天权殿门上。”司空昭说。
苦大仇深捏着毛笔的官员们愤愤地瞧司空昭一眼，皇帝放不放心无所谓，他们是真的完蛋了啊。
因帝师身份免于考试的陈忠濂站在天权殿角落，生生将笑意抿下。欲归乡退休的他暂时歇了心思，提起精神打算再看几年笑话。瞬息万变的朝堂乐趣十足，果然快乐都是要建立在同僚的痛苦之上。
谭琢本就想吓唬吓唬这群臣子，让他们产生危机感，所以只拿来通识考卷给他们做，哪想到一张逻辑卷，就让半个朝堂的人抓耳挠腮、涂涂改改。
抱着摆烂心思的臣子一听到张榜排名，一个个端正态度，盯着绕来绕去的逻辑题眼前一黑，【工部尚书说这样做，刑部尚书说那样做，户部尚书说不要做，礼部尚书说工部尚书说得对，其中有一个人在撒谎，你认为应该怎样做】，臣子们：我认为可以找个柱子撞死。
龙椅上的皇帝和台阶下的代王虎视眈眈，没人敢不要命地作弊，一个个苦大仇深地盯着卷子，似乎想靠怒视让卷子自燃。临近收卷，谭琢瞥一眼陈忠濂，说：“老师，请。”
陈忠濂开口：“各位大人，请交卷。”
司空昭迈步，路过一张张木桌，亲自收取答卷，收到水菖时，似笑非笑地瞧他一眼，说：“水大人，交卷了。”
水菖在选项一和选项四之间犹豫不决，写了涂，涂了又写，卷子上一排黑煤球，颇为好笑。他匆忙写个四，将卷子递给司空昭，脑海里仍回荡着“以下哪个选项正确”、“以下哪条论据可以支持此项结论”、“以下哪个选项与结论相似”。
厚厚一摞试卷放在谭琢面前临时搬来的书桌上，懒散的小皇帝罕见的勤奋一回，他拾起毛笔，说：“爱卿们留步，待朕批阅完，各自领卷回去查看错题。”
被逻辑题整得心态崩溃的群臣表情呆滞，不仅要考试，还要当众阅卷评分，他们这张脸还要不要了？张开嘴刚要反对的臣子余光瞥见站在角落里阴恻恻的司空昭，识趣地咽下抱怨，桐都外面的四万龙威军虎视眈眈，正等着拆家填充国库，谁想不开主动往陷阱里跳。
谭琢批阅的速度很快，都是选择题，他背个答案唰唰唰地改，改完还要念：“柳郴荃，七十分。”
“黄骞，六十八分。”
“李丰潜，七十六分。”
“何岫奉，六十分。”
皇帝这边念分，王翰林那边把人名和分数做记录，偌大的朝堂，硬是被谭琢搞出一种月考公布成绩的紧张感。
陈忠濂觉得有意思极了，他明晃晃地抬头，视线扫过同僚们或紧张或心虚的神态，头回感觉到，不着调的小皇帝真的有点能耐，贤明的康帝都没把这群人逼到这个地步。
看水菖隔一会儿擦一次汗、手抖腿颤的模样，大抵离昏倒不远了。
朝堂中原本有六七十号人，白永昌带着三十来个人住天牢，剩下的三十几个人惴惴不安地站在台阶下，心想着还不如去住天牢。
谭琢“啪嗒”一声放下毛笔，说：“最高的八十分，最低的三十四分，众爱卿的水平，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分数最低的水菖深深埋下头，努力和空气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