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天总算行至末尾，三九天冻得人直打哆嗦，也就在冰冻三尺的气候下，谭琢偏爱往司空昭身边凑，手脚并用蜷成一个球，牵牵手摸摸腹肌，尽可能地汲取温暖。
谭琢畏寒，却又不喜憋闷，但凡待在室内，必要将窗户开启一条缝隙透气，坐在桌边冷，他便命人准备一块平整的木板当做桌子蜷缩进床褥里。层层叠叠的棉被锦裘堆成一个鼓包，谭琢托着腮帮子，手肘下方垫着棉花枕头，执一根炭笔写写画画。司空昭盘腿坐在床角，他想和谭琢挤在一起，奈何小皇帝不愿意，漂亮的桃花眼炯炯地瞪着他，小声斥责：“离我远点，不准碰我。”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司空昭想，谁能忍住不捏小皇帝腮帮子呢。他瞧着谭琢专注思考的模样，手指微痒，摩挲片刻，准确地捏住皇帝的耳垂，揉了两下，得到不耐烦的一瞥。
司空昭大概有点多动症，谭琢拍掉代王不老实的手，在纸上落下几个字，实在想不出来措施，他开口：“把人都叫来讨论一下吧，念在明天除夕，咱们今天早点下班。”语气中好似多么体贴属下的辛苦。
早点指的是午夜之前。
自新科官员进入天权殿，第一场早朝就让萌新们开了眼界，谭琢要求他们非必要不回家，全都住在后宫改造的宿舍中等候传唤。这个指令引发一片哗然，不知情的人以为不着调的皇帝要将他们纳入后宫。
右相陈忠濂也面露惊诧，他以为皇帝春节后才会实施如此丧心病狂的措施。
端坐龙椅的皇帝笑着说：“朕本想将宫殿改造一番再让爱卿们入住，转而又想，时间紧任务重，倒也不必讲究细枝末节，有顶就能住，住宫殿总比住御花园强些。”
这一批新官各路出身都有，官二代们面露不忿，工匠等专精人才认同地点头，商人出身的官员互相对视一眼，察觉出几分熟悉。
之后的一周里，做官的喜悦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疲惫和怀疑人生。谭琢充分发挥了无良老板的特性，只发指标，不讲措施，全让底下人自己想，想出来还要写方案，方案还得写得具体，语句干净、用词精准、表述形象，最好图文搭配，易于理解。
当然，底下人实在想不出来，或者想出来的方案极其幼稚，谭琢也不会说什么，顶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们，说：“原本朕十分看好诸位的能力，没想到……唉。”
新官们当即就是一个羞愤欲死的心路历程，他们居然辜负了皇帝的期望，真是废物。
冷眼旁观的右相咽了口唾沫，觉得皇帝似乎比西域的传教士更懂掌控人心。如果他来自二十一世纪，估计会指着谭琢的鼻子骂出声，这是什么低级PUA手段，无耻下作！
不过谭琢再怎么周扒皮，五天班休两天的传统没有改变，他同样需要给大脑放个假。往年南辰每逢节假日休七天的传统，谭琢一并改掉，春节七天，其余假期均为三天，该政策未来三年不动摇。
新任官员住了半月后宫，日日加班到半夜，写方案、开会、改方案、开会，一个个黑眼圈吊到下巴尖，却邪门地发现皇帝愈发生龙活虎。
哦也对，皇帝又不用写方案，他只用看方案和挑刺。
谭琢严格按照项目节奏推动改革，来到他最擅长的领域，又存着点炫耀开屏的意思，向司空昭全方位展示工作型人格，严谨细致、逻辑周密、精益求精的强迫症。天枢宫墙上钉了一块木板，上面画着一张甘特图，细密地罗列截止日期，直观地展示哪些部门按时提交，哪些部门延期。官员们每每看到甘特图，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压力倍增，而那些商户出身的官员们，表情愈发奇异。
陛下真是天生经商的料，瞧瞧这些新奇的手段，随便哪一项都是压榨剥削的天才方法。
如果剥削的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司空昭发现自己也很喜欢小皇帝全神贯注工作的一面，不止喜欢，他简直有点疯魔地迷恋，指尖挑起铺洒枕面的一缕黑发，绕了几绕，俯身在谭琢耳侧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臣遵命。”
谭琢满心想着开会，顾不得配合代王殿下脑袋里的黄色废料，他拍掉司空昭不规矩的手，掀开被子坐起身，抱着木板走到书桌旁梳理思路。
住在后宫的大臣们成群结对朝天枢宫赶来，一个个垂着头、垮着脸，缓慢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