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谭琢提出变法概念时，老派官员嗤之以鼻，只当是年轻皇帝的心血来潮，新任官员则懵懵懂懂，老老实实跟着规划往前走。开会、改方案、住宿舍，御膳房改成大食堂，毛笔换成羽毛笔，绩效考核变成评审制，公检法拆分为独立部门，皇权逐步出让决策地位。
除天枢宫仍保留皇帝卧房的属性外，天权殿改为会议室，其余宫殿包括冷宫通通改造为办公室和员工宿舍。屠光抱着一沓文件站定在天权殿外，怔怔地望着进进出出的同僚，身着官服的晚莺撞她一下：“夫君，想什么呢？”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的皇城是何模样？”屠光问。
晚莺想了想，说：“我只记得三年前没有女子当官。”
“变了太多。”屠光感叹，“不知不觉，我已将变化当做常事。”
“陛下说过，拥抱变化。”晚莺说，“谁曾想，右相大人竟是最能接受变革的人。”
屠光飒然一笑，说：“是好事，跟着陛下走，总没错的。”
“是啊。”晚莺点头，“我去开会了，午餐等我。”
“好。”屠光点头，她抬起脚步走向天权殿，又到了月底的汇报会，她作为礼部秘书官，必须出席会议。
天权殿中央摆放一张矩形长桌，参与汇报的官员按照次序分列两侧，原本放置龙椅的位置换成刷上黑漆的宽大木板，右下角放置两个木盒，一盒装粉笔，一盒装铁钉。司空昭走进殿内，落座长桌左边首席，说：“陛下有事，不出席本次汇报。”
官员们见怪不怪，没人提出异议，近期谭琢渐渐回避重要会议，将决策权交给议会，尝试着让精密的国家机器独立运转。
过渡期算不上平稳安定，但也没出大乱子，一切按照谭琢的设想稳步前进，除了岭南。
晟王谭琥自从三年前因风寒缺席年夜饭，往后春节总要找些借口不来桐都，饶是谭琢不通心机谋略，也看出了谭琥的不臣之心。
他这个弟弟，想搞独立。
谭琢坐在书桌旁，将三封书信放在一排，仔细看过去，发出一声苦恼的叹息。岁月如梭，人心易变，谭琥不再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琢哥”的小屁孩，对自己的封地有新想法也情有可原。
即便谭琢的权力欲再淡薄，不代表他能容忍南辰出现一个国中之国。趁现在皇权向议会转移的过渡期，他需要寻找合理的办法说服谭琥敞开岭南大门，听候议会调遣，大家共同发展，携手走向富裕的美好未来。
这仅仅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司空昭听过，却不甚认同。
“陛下，您擅长做事，疏于弄权。”代王说，“此事不如交给臣来办。”
“虎子是我弟弟。”谭琢说，“我不想搞得太难看。”他捏着三封家书看了又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能劝则劝。”
“陛下先试试。”司空昭上前帮谭琢按摩后脑穴道舒缓情绪，三年相处下，他深知如何调动谭琢的积极性。谭琢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小皇帝便不好意思较真。
“昭觉得怎么做比较好？”谭琢仰头询问精通权谋的代王。
“往岭南下一道诏令，即将修建的南北运河横跨岭南地区，要求晟王提供资源支持。”司空昭温热的指尖打圈儿摁揉谭琢的太阳穴，声音温柔，快要将谭琢哄睡着，“试探一下晟王的反应。”
“若他愿意呢？”谭琢问。
“那不就合了陛下的心意，开辟运河，商户贸易互通有无，便不必大动干戈，假以时日便融为一体。”司空昭说，他弯下腰，吻在谭琢额头，“晟王若是不愿意，陛下可否试试臣的法子？”
“唔，”谭琢抿唇，想起幼弟黑溜溜的眸子和胖墩墩的身材，有些不忍心地说，“我再想想。”
谭琢心软念旧，并不想将这件事扩大化，他将三封书信放进书桌右边的抽屉，看向窗外柳树生发的新绿枝丫，又是一年春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