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三天最难过的人是谁,群臣们都会举手认为是自己。根源在于皇帝和代王好像吵架了,虽然两人看似没有把情绪带到工作中,但会议桌上谭琢绷直嘴角,看也不看司空昭,冷静的视线仿若巡视侦查的雄鹰,直将汇报官员盯得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矮下身子钻桌子底下躲避炮火。谭琢的工作状态本就较真又严肃,这一生气,连珠炮般的问题轰炸得年轻部长们手抖心慌,纷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司空昭。
平常遭遇如此尴尬情形,通情达理的代王殿下都会出来打圆场递台阶,轻描淡写地哄着皇帝转移注意力。
但现在,司空昭哪敢说话。
原吏部尚书现人事部副部长的水菖与工业部部长李丰潜对视一眼,打手势询问【怎么了这是。】
李丰潜摇头【不知道。】
水菖叹气,他也没想到逻辑题倒数第一的他能在朝堂上挺三年,大概全凭一张见风使舵的嘴巴、刻苦钻研的精神和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他是为数不多能顶住谭琢询问,并通宵熬夜硬是交上一份勉强及格作业的官员。
勤奋拼命到谭琢都不好意思开除他。
水菖的见风使舵也堪称一绝,在他发现凭借传统模式跟谭琢对着干行不通后,立即化身为舔狗,谭琢说东他绝不说西,谭琢说太阳是三角形,他跳起来第一个赞成。表忠心的方式虽然拙劣滑稽,频频引同僚不齿,但那又怎样,皇帝不介意就好。
常有同僚上书催促皇帝结婚,水菖从不做此等愚蠢举动,他不仅不做,还劝交好的同事别犯蠢。当然不是抱着为皇帝着想的心思,他想的是,趁代王得以盛宠,开会挨训时还能帮忙拦一拦,万一谭琢结婚,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开会时没人挡刀,他们岂不要被谭琢骂死?
为了心理和生理健康,水菖明智地决定,管他谭家有没有后,他自己得先活到九十九。
下一个汇报的是人事部唯一女官滕梦蕊,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双手胆怯地捏着文件,紧张地把纸张一角捏得打卷儿。水菖身为人事部副部长,开口替下属挡些压力:“陛下,会议已进行一个时辰,可否暂停歇息片刻,臣年纪大了,想出去透透气。”
谭琢瞧他一眼,摆摆手:“行吧,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约莫十五分钟,神经紧绷的群臣长舒一口气,大把感激的目光投向水菖。谭琢暗自嘀咕,把水菖放到人事部真没错,瞧人家多会做人。
没一会儿,天权殿里空空荡荡,官员们都跑出去透气,宽敞的大厅剩下零散几个收拾垃圾的洒扫人员。司空昭小心翼翼地打量谭琢的脸色,几次张口,都没有下文。
谭琢低头整理文件,缓慢地将纸张从最底下叠放到上方,说:“我要去岭南视察,你留守桐都,没得商量。”
“陛下……”司空昭试图劝阻,“晟王三年未面圣,臣等不清楚岭南底细。岭南与周围郡县割裂已久,屯兵几何、武器几多、意欲何为,一片空白,您贸然前往,臣以为不妥。”
“不去看看,怎知虎子想干什么。”谭琢说,他将桌子拍得啪啪响,“我搞这个破制度,不就是避免政府离了皇帝就抓瞎的局面吗?正好借机会验证一下。”
“陛下,您的安危……”司空昭话说一半,就被谭琢不耐烦地拦下:“安危安危,你把我圈在桐都我就安全了?我告诉你,司空昭,我能自杀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不用别人害我,赶明儿我就从观星台上跳下去。”
隐约听到吵架声的水菖默默停下开门的手,对身后的同僚说:“陛下与代王殿下有要事相商,咱们候在门外,等陛下商量完传唤。”
群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点头:“听水大人的。”
没有打工仔会傻不愣登地拒绝摸鱼的诱惑。
司空昭愣住,他握紧手中茶杯,语气苍白地说:“陛下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