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九与陛下一同前往岭南。”司空昭说。
“行啊。”谭琢摸摸代王的头发,他知晓这是司空昭最后的让步,没必要逼得太紧,落得双方都狼狈不堪的地步。
“陛下……”司空昭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他伸出左脚勾住谭琢的脚踝,修长的双腿灵活如藤蔓,缠住谭琢的魂魄,“抱住臣。”
谭琢转头看向司空昭,代王浓密的睫毛颤抖如蝶翼,棕褐色的眼瞳若浓稠的糖浆,随着颤动拉扯出甜美黏腻的丝线,谭琢慷慨地接收暗示,翻身而上,笑嘻嘻地说:“遵命,我的首相先生。”
一大早抱着宪法第十九版草稿踏进天枢宫的魏仲舒明显察觉到皇帝陛下的好心情,许是昨晚的急事结果不错,他将一叠草稿交给谭琢:“请陛下审阅。”
唇角微弯的谭琢抖开稿件,一页页翻阅,仔细斟酌字里行间的含义,是否用词精准,是否有歧义、是否包含了所有情况。上弯的唇角渐渐绷直,神色严肃,不消片刻,谭琢就草稿提出疑问,魏仲舒、原叶、连起裕接力棒似的回答问题,一问一答,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用过午饭,一直讨论到傍晚,才算是接近尾声,谭琢说:“改完之后,发给各部门看一看,让他们提提意见和想法,咱们再一块儿看是需要改法条,还是写配套的解释文件。”
魏仲舒翻阅笔记,发现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说:“臣明日修改后递给出版局印发,给各部门几天时间提意见较好?”
“两天。”谭琢说,“这是最高优先级,争取下周出终稿,这事不能再拖了。”
“诺。”魏仲舒点头。
“今天先这样,辛苦你们了,赶紧去吃饭吧。”谭琢说,“这会儿食堂应该还有饭。”
魏仲舒抹了把额头,深深地叹气,他说:“臣告退。”一本宪法整整写了三年,期间他无数次冒出辞职返乡的念头,又一次次压下,卯着一鼓气与谭琢反复讨论琢磨,按照谭琢的意思写下规范整个国家的框架。眼见宪法即将成稿,三年的辛苦终于结出丰硕的果实,而他魏仲舒的名字,也即将刻在历史的丰碑上,传世不朽。
坐在谭琢对面办公的司空昭见皇帝这摊儿终于散会,示意绿竹端上三菜两汤的晚膳,起身坐到谭琢身边,说:“陛下辛苦了。”
“哎。”谭琢仰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打个五官散架的哈欠,靠在司空昭肩头,“累死,我要知道死后要当皇帝,上辈子就该考个公务员。”
大概因为孔昭来过一次,司空昭对谭琢的现代用语无师自通,不像过去那样懵懵懂懂,需要追问具体含义,他说:“臣希望陛下做喜欢的事。”
“我喜欢的事啊……”谭琢嘀咕,“那得到发明电以后,咱现在连火药都没用明白,早着呢。”
“臣听说,投奔工部的道士们又炸了一栋房屋。”司空昭加一块鸭片放到谭琢碗里,“自从青云大师知道陛下不追求长生大道,只要坚船利炮,便自暴自弃天天炸炉了。”
“研究火炮不炸炉才奇怪。”谭琢说,“我上次说让他们在房顶装个避雷针,他们装了吗?”
“装了,但无人敢住那间屋子。”司空昭说,“倒是李大人的小儿子嚷嚷着要搬进去。”
“呦,有点意思。”谭琢说,“这小孩说不定是未来的富兰克林呢。”他低头吃饭,“给他一个装铁棒的风筝,让他在下雨天的时候出去放,说不定有奇迹。”
“诺,臣明日转告李大人。”司空昭说。
谭琢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司空昭:“不问问为什么?”
司空昭指指自己的脑袋,说:“不知为何,臣稍微能理解陛下的意思,您指的是那位富兰克林先生的风筝实验?”
谭琢眯起眼睛,盯着司空昭瞧了一会儿,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