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孔昭说不下去，谭琢抬手捂住他的嘴巴，说：“我早就不怪你了。”
“我能再见到你吗？”谭琢问，“在你的国度。”
“你不是一直都能见到我吗。”孔昭抿唇笑，“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未来的我，都陪在你身边。”他推了谭琢一下，催促道，“快回去吧，我该等急了。”
画面陡然模糊，潮湿的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拭谭琢的脸庞，耳边灌进星九的碎碎念：“陛下，你不饿吗，这么能睡。”
“饿。”谭琢冒出一个字，将星九吓了一跳，大声喊道：“陛下？”
谭琢挪动虚软无力的手臂，推开星九，皱眉抱怨：“吵。”
“锅里温着鱼汤，我给您拿来。”星九将毛巾丢进水盆，高兴地站起身走出船舱，端起铁锅回到床边，拿起勺子舀起奶白色的鱼汤，递到谭琢嘴边，“只加了些盐，您别嫌弃。”
谭琢撑起身子勉强坐起来，看向星九：“你怎么这么客气？”
星九往前递了递勺子，说：“我害怕。”
小孩儿的惶恐不安悉数传达给谭琢，谭琢叹了口气，一手接过木勺一手端起锅，说：“我自己喝。”
星九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谭琢喝汤，像只殷切的小狗。
“我睡了多久？”谭琢问。
“一天半。”星九说，短暂的害怕后，他又口无遮拦起来，“您若病逝，我就回不去南辰了。”
谭琢瞥他一眼，念在小孩给他煮鱼汤的份儿上，没开口损人。
“殿下一定会把我的脑袋挂在桐都城门上。”星九比比划划，“就算殿下不责罚我，我也会内疚得把自己挂在城门上。”
“能不能放过城门。”谭琢无奈地说，提到城门，他突然想起谭琥极有可能被司空昭做成城门挂件，“咕咚”呛了一口鱼汤，趴在床边咳个不停。
星九神经紧绷，赶忙拍打谭琢的脊背。
“咳咳咳咳咳咳。”谭琢咳得眼冒泪花，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抓住星九的手腕问，“咱们现在在哪，还有多久能到桐都？”
“我、”星九心虚地说，“我也不知道。”
又是一阵惊天咳嗽，谭琢跌跌撞撞地下床走出船舱，扶着船舷眺望无垠海面，天穹晴朗，浪潮声声，一切平静美好，就是看不到靠岸的希望。
“殿下，岭南世家主动联系邮局，愿意交出谋害陛下的将领的头颅。”星六掀开帘子，走进车厢，看向闭目假寐的司空昭。
司空昭保持沉默，不做任何反应，仿若一尊雕像。
“殿下……”星六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深知代王与皇帝私交甚笃，且不谈他对这段感情看法如何，以司空昭当下异常冷静的精神状态，就足够令人担忧。
“孤知道了。”司空昭说，他睁开眼睛，神色无波无澜，缓慢偏转头颅与星六对视，“还有何事？”
“属下尚未寻到小九的踪迹。”星六说，他大胆抛出猜测，“也许小九陪在陛下身边。”
司空昭眼瞳微颤，遥遥燃起一点星火，他握紧拳头，说：“是的，一定是。”麻木多日的灵魂注入虚幻的期待，此时此刻的他不需要理智，最需要信念，哪怕是猜测，是幻想，是假设，泡沫般的希冀仿佛黑暗中的火把，支撑他活下去，去做必须达成的事业。
当年的孔昭，也是这样蒙蔽五官，闷头坚持向前走，推着《山河纪》上线，用一场场梦境欺骗内心，忽略深入灵魂的痛楚，最终坠崖身亡。
是的，他都想起来了，他是司空昭，亦是孔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