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方标有网站的名字,“为龙心醉的男孩”。照片下方则是四个龙形的图标,分别标着“关于本站”“案情概要”“成濑正雄手记”和“征集线索”。网站是今年4月14日上线的,但屏幕右下角的计数器显示,访问量已超过五千人次,可见其人气之旺。
明世点击“关于本站”后,画面刷新,显示出一段说明文字。
“平成四年(1992年)4月18日,一名二年级男孩在京都遭遇绑架。绑匪将他囚禁在琵琶湖畔的船库,并安装定时炸弹,索要赎金。男孩的父亲如约交付赎金,然而绑匪在察觉到警方介入调查后逃走,却未拆除定时炸弹,致使男孩不幸身亡。本案至今未破。
“男孩名叫成濑悦夫,是成濑正雄、早纪子夫妇的独子。
“今年(2004年)4月,年仅四十六岁的成濑正雄因胰腺癌去世。他在病房中写下了这份手记。本站专为发布手记而建。
“我们夫妇是本站的管理员,名叫柏木武史与柏木香苗。柏木武史是成濑正雄的好友,柏木香苗是早纪子的妹妹。我们为实现成濑正雄的遗愿,将他的手记发布于此。
“我们想让尽可能多的人知晓十二年前的春日降临在这个幸福家庭的悲剧。希望各位读者踊跃提供线索,帮助我们尽快破案。”
接着,明世又点击了“案情概要”。画面再次刷新,以记录文献的形式总结归纳了案发的经过,从平成四年4月18日早晨成濑悦夫被绑架,到19日下午7点人质丧命为止。
看到这里,慎司总算想起了这起案件。当时他成天泡在麻将馆,偶尔才去上一节课,不过绑匪索要的巨额赎金和炸死孩子的残忍手段都成了他朋友圈中的热点话题。当年的慎司万万没想到,自己将会成为一名刑警。
明世又点击了“成濑正雄手记”。AcrobatReader电子文件处理软件随之启动,打开了一个PDF文件。看到开头那句“2004年3月写于病房”,便知成濑正雄应该是在住院治疗胰腺癌期间写下了这份手记。
“然后呢?这份手记怎么了?”
慎司一问,明世便露出狡黠的表情说道:
“我是想跟你们一起看看这份手记,来一场推理大比拼呀。网站管理员不是也说‘希望各位读者踊跃提供线索,帮助我们尽快破案’嘛。”
“推理大比拼?”
“嗯。我们已经完美解决过三个案子了,不是吗?前年7月珠美姐姐的案子,去年1月仲代雕塑美术馆的案子,还有去年9月发生在游轮上的案子。”
“哪里来的‘我们’啊,明明是‘峰原先生’破的案好吧。”
“哎,嘿嘿……”听到慎司如此挖苦,明世笑了几声,“对,是峰原先生破的案啦。不过,再伟大的侦探,有时候也得靠华生的错误推理才能看破真相不是吗?所以我想借用峰原先生的智慧,让大家一起推理看看嘛。要是讨论出了有价值的推论,就发邮件告诉管理员。”
明世满怀期待地望向峰原。被寄予厚望的峰原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我爱莫能助啊。”
“欸——为什么啊?峰原先生,您别这么谦虚嘛!”
“真不是我谦虚,只是这起绑架案与之前的三起案件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本质性的区别?”
“对。西川珠美女士的案子也好,仲代雕塑美术馆的案子也罢,还有游轮上的案子,都发生在一座小小的舞台上,嫌疑人只有寥寥数人。所以我这样的业余侦探应付得了,也有进行推理的空间。
“可绑架案就是另一码事了。凡是知道被害者家境富裕的人,都有犯案的可能。真要说起来,日本全国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真凶潜伏于茫茫人海中,就好像沙滩上的一粒沙。寻找真凶,就如同寻找沙滩上的那一粒沙。
“只有警方能组织大量的警力,投入大量的时间逐一排查。业余侦探根本无从下手。当然,我们也许可以通过推理在一定程度上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可再怎么缩小,肯定还是有数千人、数万人要查。遇到这种案件时,业余侦探是派不上任何用场的。”
“嗯……是吗……”
明世一脸失望。慎司心想,自己身为刑警,必须为警方的名誉说两句公道话,便说道:
“警察又不傻。堂堂警方查了十二年都没破的案子,业余侦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破了呢?”
“我对警方没信心,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没被开除嘛。”
明世反驳道。理绘笑嘻嘻地说:
“不过,难得明世带了电脑过来,不如就看看那份手记吧?”
“谢谢你,理绘,你真好!”
慎司与峰原都无法反对理绘的建议。于是大家便隔着明世的肩膀,看起了电脑屏幕上的PDF文件。
那是一份充斥着静谧哀伤的手记。作者以平静的笔触描写了自己痛失妻儿的经过,而那样的文字也让读者更清晰地感觉到了成濑正雄的悲痛,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慎司由衷庆幸自己不是当年任职于京都府警的刑警。他没有参与过绑架案的调查工作,不过对搜查一课的刑警而言,没有什么比绑架案更让人神经紧绷的了。毕竟凶杀案、伤人案、盗窃案都是“已经发生的案件”,绑架案却处于“现在进行时”。负责调查的刑警们的每一个判断,都关乎着案件能否圆满解决,人质能否平安归来。判断稍有差错,都有可能招致无法挽回的恶果。典型的例子莫过于著名的格力高·森永事件[8]。探员明明目击到了“狐目男”,却没能抓到他。罪犯发现了在交易现场监视的探员,中止了交易。
确定大家都看完了之后,明世关闭PDF,回到首页。慎司再次看到那张成濑家的照片,意识到那就是手记开头提到的全家福。拍摄于十二年前的案发一周前,拍摄地点是鸭川河畔。那也是命不久矣的成濑摆在床头柜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