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濑正雄身材高大,长相俊朗。据说他享年四十六岁,所以拍摄照片的时候,他应该是三十四岁。他的头发修剪得很短,额头略宽,眼神睿智深邃,紧致的嘴角透着坚定的意志,双唇间露出洁白的牙齿。
早纪子站在他的右边。她身材苗条,看上去比丈夫小两三岁。乌黑亮泽的头发在下巴处剪齐,与那张白皙娇小的脸相得益彰。神采奕奕的眸子,小巧的鼻子,饱满的脸颊,轮廓精致的嘴唇泛着笑意,形成了低调却也暖心的美。
一个小男孩站在他们身前。那便是悦夫。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眼睛像母亲,嘴巴像父亲。他笑得很开心,爸爸妈妈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沐浴在春日阳光下的一家三口是那样幸福,没有一丝不幸的阴霾。然而没过多久,这个家庭就遭遇了悲剧。
“怎么样呀,伙计们?想出什么推论没有?”
明世回头问道。又不是虚构的故事,哪有这么容易想出推论啊。慎司有些无奈,说道:
“根据手记中的描述,京都府警在案发后开展的调查是非常彻底的。查得那么彻底,绑匪却至今没有落网。外人是不可能只靠一份手记就做出推理的啦。”
“峰原先生呢?”
公寓房东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思路啊。看来我靠推理解决之前那三起案件纯属侥幸。”
“连峰原先生都不行吗?……理绘呢?”
精神科女医生没有回答。没有焦点的视线呆呆地盯着半空。
明世在理绘的面前摆了摆手。
“理绘,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比平时更恍惚了。”
理绘眨了眨眼,莞尔一笑。
“嗯……我没事。不过看了手记之后,我产生了两点疑问……”
明世探出身子问道:
“两点疑问?什么疑问啊?”
“第一,绑匪为什么要求家长把赎金送到囚禁悦夫的地方?”
“这有什么问题啊?这样一来,绑匪就能在拿到赎金的同时顺便拆掉放在悦夫身边的定时炸弹了,多方便啊。”
理绘稍稍歪着脑袋说道:
“方便?这样真的方便吗?要求家长把赎金送到囚禁悦夫的地方,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由于警方的监控,绑匪没有拿到赎金,无法拆除定时炸弹,悦夫不幸身亡。但绑匪应该也能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却偏偏要求家长把赎金送到囚禁悦夫的地方。你就不觉得这里头有点古怪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
“绑匪为什么不把交付赎金的地点和囚禁悦夫的地点分开呢?如此一来,就算有警察盯着交付赎金的地点,绑匪也可以拆除囚禁地点的定时炸弹,要求家长重新交易。对绑匪来说,人质是非常重要的筹码。因为只有人质在手,他们才能索要赎金。而且绑匪要是害死了人质,在刑法层面的罪名就会一下子严重许多。站在绑匪的角度看,人质死亡应该是他们要尽可能避免的情况。可绑匪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无法拆除定时炸弹’的境地呢?”
这么说起来,这个疑问确实合情合理。慎司他们和理绘打交道的时间久了,很清楚理绘平日里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其实脑子灵光得很。
“我总觉得……绑匪像是巴不得交易失败似的。”
“巴不得交易失败?怎么会呢?这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是不太符合。”
“那第二个疑问呢?”
“第二,绑匪为什么真的安装了定时炸弹?”
“真装了炸弹又有什么问题啊?”
“绑匪可以威胁家长,谎称他装了定时炸弹,但他没必要真的安装炸弹。只要让对方相信他装了就行。比方说,他完全可以给成濑先生寄一枚定时炸弹,吓唬他说‘我在关你儿子的地方装了一样的炸弹’。再说了,如果赎金交易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推迟,可绑匪又把定时炸弹装好了,那他还得专门跑一趟拆除。绑匪应该很清楚,赎金的交易不一定能一次性成功。那他为什么还要真的安装定时炸弹呢?”
就在这时,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峰原终于缓缓开口。他像话剧演员那样说道,声音响彻书房。
“原来是这样……我也想明白了。能通过这两点推导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绑匪本就没有打算拿赎金。他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杀害悦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