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拍摄后的第三天，填报志愿的系统正式开放了。
苏念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院校和专业名称像蚂蚁般排列着。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叫着，六月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燥热气息。
她己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
光标在A市师范大学和另一所本地大学的选项间来回移动。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次点击都像是敲在她心上。
A市，那个在纸条上约定过的城市，那个陆星辞亲口说要去的地方。
苏念的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起三天前在校园里，陆星辞说的那句“A市”，想起他认真的眼神，想起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可越是接近选择，她心里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如果她去了A市，而他改变了主意呢？
如果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她傻傻地当真了呢？
如果她去了，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去呢？
“念念，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苏念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她盯着屏幕上“A市师范大学”那几个字，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把鼠标移开了。再等等吧，等确认了陆星辞的选择再说。
饭桌上，爸妈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志愿的事。
“念念，考虑得怎么样了？”爸爸一边夹菜一边问，“你李叔叔家的女儿去年考上了B市师范，说那边环境不错，就业前景也好。”
妈妈接过话茬：“我觉得还是留在本地好，离家近，周末随时可以回来。而且本地的师范大学也不差，你姑姑就在那里教书，将来还能照顾你。”
苏念低头扒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有心事？”妈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苏念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爸妈，如果……如果我想去A市呢？”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爸爸放下筷子：“A市？为什么想去那么远？”
“就是……觉得A市的师范大学挺好的，专业排名靠前，而且……”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想去外面看看。”
妈妈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过了一会儿，妈妈轻声说：“念念，去外地读书不是小事。生活费、气候、饮食习惯，还有安全问题……爸妈不是不让你去，只是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我可以的。”苏念说，声音虽小却很坚定。
爸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是因为那个叫陆星辞的孩子吗？”
苏念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瞪大眼睛看着爸爸，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爸！你说什么呢！”
“老苏！”妈妈嗔怪地看了爸爸一眼，又转向苏念，语气温和，“念念，妈妈不是反对你们来往。小辞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确实优秀。但是……感情的事不能作为选择人生的唯一标准。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想去A市读书，还是只是因为他在那里？”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苏念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是真的想去A市吗？那里的师范大学确实很好，但真的比本地的更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想到能和陆星辞在同一座城市读书，一想到周末可以坐地铁去找他，一想到他们能在陌生的城市里互相照应，她的心就雀跃不己。
可是，这算是正确的理由吗？
“我……”苏念咬了咬下唇，“我想再考虑考虑。”
“好，你好好考虑。”妈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不要将来后悔。”
晚饭后，苏念回到房间，重新坐到电脑前。夜色渐深，窗外的蝉鸣依旧，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她打开手机，点开和陆星辞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发来的：“志愿系统明天开放。”
她回复：“嗯，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问他填了哪里，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去A市，想问他……可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如果她问了，他会怎么回答？如果他反问她的选择，她该怎么回答？
这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心情，像是心口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隔了两条街的陆家，陆星辞也面对着同样的难题。
他的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架上按类别和大小排列的书籍，书桌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文具外空无一物。电脑屏幕上，A市理工大学的页面己经打开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