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是在八月初寄到的。
那天下午,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巷口响起时,苏念正坐在窗边看书。夏日的阳光透过纱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的清香——窗台上妈妈养的那盆茉莉开得正盛。
“苏念!挂号信!”邮递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她甚至来不及捡,就冲出了房间,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妈妈己经先一步打开了门,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看到苏念跑下来,妈妈笑着把信封递给她:“是你的。”
信封很厚实,摸上去有种沉甸甸的质感。右上角印着“A市师范大学”几个烫金的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苏念的手指轻轻着那几个字,心跳得厉害。
“快打开看看。”妈妈催促道。
苏念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叠印刷精美的材料——录取通知书、新生入学须知、校园地图、缴费说明……她把其他材料放在一边,只抽出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展开,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同学:经审核,你己被我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请于2018年8月30日持本通知书来校报到。”
简简单单几行字,苏念却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心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光亮。她真的被录取了,真的要去A市了,真的要和陆星辞在同一座城市了。
“太好了!”妈妈搂住她的肩膀,“我们念念真棒!”
苏念靠在妈妈怀里,眼睛有些发酸。这一刻,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忐忑,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妈,”她轻声说,“我想去给陆星……给陆叔叔家看看。”
妈妈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小辞的通知书应该也到了,刚才我看见邮递员往那边去了。”
苏念把通知书小心地装回信封,抱在怀里,换了鞋就往外跑。八月的午后,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她跑到陆家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陆星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短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看到苏念,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信封上。
“你的也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念点点头,举起手里的信封:“嗯,刚刚到的。你的呢?”
陆星辞把信封递给她。苏念接过来,看到信封上“A市理工大学”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高兴,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他们真的都要离开了。离开这条从小长大的巷子,离开这个熟悉的城市,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恭喜。”苏念抬起头,看着陆星辞的眼睛。
“你也是。”陆星辞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A市见。”
又是这三个字。从填报志愿那天开始,这三个字就成了他们之间最默契的约定。每一次说,都像是在确认,在加固,在期待。
“嗯,A市见。”苏念轻声重复。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巷子里的风吹过,带来茉莉花的香气和夏日的燥热。远处有孩子的嬉笑声,自行车的铃声,还有不知谁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戏曲声——这些都是他们听了十八年的声音,很快就要听不到了。
“进去坐坐?”陆星辞侧身让开。
苏念摇摇头:“不了,我就是来……看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就是想第一时间和他分享这个消息,想确认他的通知书也到了,想……再多看他几眼。因为距离八月底,距离他们一起去A市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而这一个月,可能会是他们分别前最后一段朝夕相处的时光。
陆星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两瓶冰镇的汽水。他把其中一瓶递给苏念:“喝点。”
苏念接过汽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立刻沾湿了她的手指,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拧开瓶盖,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喝着汽水,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个姿势,这个场景,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放学后坐在石阶上写作业,喝汽水,看蚂蚁搬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