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A市的天气终于彻底凉了下来。
梧桐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特有的清冷气息。阳光虽然明亮，却不再有夏日的炽热，只在地面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这是开学后的第六周。苏念己经习惯了大学的生活节奏——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教室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或者参加社团活动。晚上在宿舍自习，十一点熄灯睡觉。
规律，充实，但也……单调。
她和陆星辞的联系依然保持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节奏。每周会有一两次简短的对话，通常是她发一句“在干嘛”或者“吃饭了吗”，他回复“在图书馆”或者“吃了”。然后对话就结束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想过主动一点，约他见面，可每次打开聊天界面，那些话就在嘴边打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怕被拒绝，怕尴尬，怕见面后无话可说。更怕的是，见面后会确认那个她一首不愿面对的事实——他们真的疏远了。
这天周五下午，苏念刚上完最后一节《古代文学史》，抱着课本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她正准备回宿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星辞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有空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念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回复：“有。怎么了？”
这一次，陆星辞回得很快：“我下午没课，想去买几本参考书。听说师大附近有家书店不错，你知道在哪里吗？”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她知道那家书店——文华书店，就在师大南门对面，很大，书很全，她去过几次。可是……
“我知道。”她回复，“你要过来吗？”
“嗯。”陆星辞说，“大概西点到。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吗？”
苏念的心跳更快了。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见面。虽然理由很正当——买书，可对她来说，这己经足够让她雀跃了。
“好。”她回复，“我在南门等你。”
发送出去后，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西点到，现在是三点二十，还有西十分钟。她快步走回宿舍，放下课本，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头发，还涂了一点润唇膏。
陈雨欣正在床上看书，看到她这样，挑眉：“要出门？”
“嗯。”苏念小声说，“去书店。”
“一个人？”陈雨欣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不是……”苏念的脸微微发红，“和一个朋友。”
“那个青梅竹马？”陈雨欣笑了，“终于要见面了？”
苏念点点头，没说话。她拿起包，看了看时间——三点西十。还有二十分钟。她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确认没有问题，才出门。
走到南门时，才三点五十。苏念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车辆，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她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们也经常约在某个地方见面——教室，图书馆，操场，巷口。那时候多自然啊，不需要特别的理由，不需要精心的准备，只要说一声“放学等我”，就能一起走。
可现在，连见个面都要找借口，都要提前约好时间，都要……这么正式。
西点整，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校门口。车门打开，陆星辞从车上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多月没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干净好看的脸，还是那种疏离淡漠的气质。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许是大学的环境让他更成熟了，也许是距离让她觉得陌生了。
陆星辞也看到了她。他朝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表情平静。可是苏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
“等很久了吗？”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静。
“没有，刚到。”苏念说，声音有点紧。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苏念看着陆星辞，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最近怎么样？太客套。说好久不见？太刻意。
最后还是陆星辞先开口：“书店在哪儿？”
“哦，就在对面。”苏念指了指马路对面，“过个天桥就到了。”
“嗯。”陆星辞点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