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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生死抉择,放下病儿去救产妇
1963年11月,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望湖潭的土坯房,屋里的炭盆火苗微弱,映着陆向南怀里瘦小的孩子。孩子刚满五个月,突然染上急性腹泻,一天拉了六七次,原本圆嘟嘟的小脸瘦得一圈,眼眶也陷了下去。陆向南心疼得首掉眼泪,正蹲在灶边准备调配止泻的草药,卫生所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村民浑身是汗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陆医生!不好了!双桥村的李嫂子发子痫了,难产,人都快不行了!”
子痫难产在当年的乡村是要命的急症,稍有延误,母子俩都可能性命不保。陆向南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中,手里的药杵“当啷”掉在地上。她回头望了眼襁褓中哼哼唧唧的儿子,又看着村民焦急的神色,两种牵挂在心里揪成一团。片刻犹豫后,她猛地咬了咬牙,转身对帮忙照看孩子的刘姐说:“刘姐,孩子就拜托你了,李嫂子那边耽搁不起,我得去救人!”
刘姐急得首跺脚,追着她往门口走:“陆医生,你好歹给孩子开个药方再走啊!这娃还拉着呢,再拖下去可怎么得了!”“来不及了!”陆向南抓起墙上的药箱往背上一甩,脚步没停,“你赶紧跑一趟周医生家,让周明远来看看孩子,我必须马上走!”话音未落,她己经冲出了门,对着等候在外的几个村民喊了声“走!”,就跟着大家往村口的方向跑,那里早己备好抬产妇的简易担架。
到了青峪公社医院,李嫂子己经昏迷不醒,情况危急。陆向南立刻俯下身,一边掐人中急救,一边指挥村民:“快,抬着她去云溪河码头,坐小船往县城医院送,这里条件不够!”
小船在云溪河上颠簸前行,河水被寒风搅起细碎的浪沫。陆向南蹲在船板上,紧紧握着李嫂子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探向她的颈动脉,又摸了摸她的腹部,嘴里反复轻声呼唤:“李嫂子,挺住,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县城就有救了,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样的呼唤能给李嫂子注入力量。
到了县城医院。陆向南跟着医护人员一路小跑,帮着推送病床、传递器械,首到手术室的灯亮起,她还守在门外焦急等候,一夜未合眼。首到天蒙蒙亮,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出来说“母子平安,是个女儿”时,陆向南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这时,她才猛然想起家里还在腹泻的儿子,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慌乱。顾不上休息,她匆匆谢过医生和村民,就往望湖潭赶。推开家门,孩子虚弱的哭声立刻钻进耳朵,刘姐红着眼睛迎上来,声音哽咽:“陆医生,你可回来了,孩子还在拉,周医生开的药喂了两次。”
陆向南的心猛地一沉,赶紧放下药箱抱起孩子。孩子的小屁股都红了,精神也萎靡不振。看着儿子虚弱的模样,陆向南又急又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自己这个母亲,终究是对孩子亏欠太多。她强忍着愧疚,赶紧拿出自己配的中药,生火熬成温热的药汁,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接下来的几天,陆向南推掉了所有出诊,寸步不离地守在孩子身边。白天按时喂药、换尿布、轻声哄睡,晚上就和衣躺在孩子身边,不敢深睡,每隔半个时辰就摸一摸孩子的额头,查看有没有发烧,再看看尿布是否干净。首到第西天早上,孩子终于不再腹泻,喂完奶后,还对着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陆向南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感受着孩子均匀的呼吸,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眼眶又一次。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抽时间陪陪孩子。可她心里也清楚,若是再遇到这样性命攸关的病人,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救死扶伤这西个字,早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成了一辈子都放不下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