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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西）山高路远，志在通途
“国家的事再大，也比不上老婆孩子热炕头要紧！”母亲抹了把眼泪，“你爹不在，我拉扯你们姐弟俩不容易，就盼着你能守着家，把娃养大。你这一去，山高路远，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秀莲交代？”
“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陆向北握住母亲的手，“秀莲那边，我今天就跟她好好说说，保证不辜负她这些年的付出。”
“国家要修公路，是大事。”村支书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他的声音比往常温和，“奇县那边要修一条连接罗霄山南北的主干道，打通了，咱湘东的茶叶、竹子才能更快运出去。县里统一抽调各县后生，轮换期半年，工地上管吃管住，每月三块钱津贴，还能给家里挣点工分。向北是村里最壮的后生，去挣份津贴，既能给家里添补，也是为国家做贡献，是光荣事。”他看向母亲，补充道：“大婶，秀莲那媳妇我知道，勤快懂事、顾大局。向北去了奇县，我让向南多帮着照看家里，有啥消息也能及时通着，不会让她为难。”
陆向南也帮腔道：“娘，你就放心吧。我也会照顾秀莲的。向北在工地上会常给家里捎信，我也会把家里的情况一一告诉他。”
母亲看着村支书和女儿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儿子坚定的模样，终于松了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去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常给家里捎信，别让秀莲日夜惦记。”
“哎，我记住了！”陆向北重重地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当天下午，陆向北踏着田埂往家走，远远就看见秀莲在菜园里摘菜，小念湘坐在田埂上的竹篮里，手里攥着朵小野花，思远被秀莲用布带绑在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看到他来，秀莲脸上泛起熟悉的红晕，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迎了上来：“咋这早就回来了？”
陆向北把要去奇县修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也说了母亲的顾虑，语气里满是愧疚：“秀莲，委屈你了，我这一去，家里大小事都要靠你。”
秀莲静静地听着，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尘土，眼神清澈而坚定：“向北，我支持你去。修路是为国家做事，是正经门路，能挣点津贴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我高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还有向南姐帮衬，错不了。”她转身回屋，从炕头的木箱里拿出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那是她成婚时绣的嫁妆，塞进陆向北手里：“这个你带着，想家的时候就看看。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常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纳的布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里藏着细密的牵挂：“这双鞋你带上，工地上走路多，穿着舒服。”
陆向北握着带着妻子体温的手帕和布鞋，心里暖暖的，重重地点头：“秀莲，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干活，半年后就回来，好好补偿你和孩子们。”
姐姐陆向南则默默扛起了家里的重担，时常来看望秀莲和孩子、帮着下地干活，晚上帮着缝补衣裳、侍弄菜园，单薄的肩膀撑起了半边天。秀莲也从不叫苦，每日清晨送孩子们去母亲家，便下地挣工分，傍晚接回孩子，做饭、洗衣、哄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夜里哄睡孩子后，总会对着奇县的方向望许久，着陆向北留下的旧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