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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胎岁月里的风雨行医路
1966年初春,青峪公社的田野还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寒,风里带着泥土的湿冷,刮过脸颊时仍有几分刺痛。望湖潭卫生所旁的老柳枝率先感知到春意,刚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芽尖,在料峭春风里轻轻摇曳。陆向南站在卫生所门口整理药箱时,手会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怀上了第二胎。头胎生下儿子后,这个平日里干练果决的女医生,心底便藏了个柔软的愿望:盼着能再添个女儿。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棉袄”,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便是她对这个小家最圆满的期许。
可医者的责任,容不得她像普通孕妇那样安心养胎。乡里人常说“好汉难过正、二月”,初春的天气本就反复无常,时而寒风刺骨,时而阴雨连绵,泥泞的乡间小路走起来格外费劲。但陆向南依旧每天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穿梭在公社的各个村落间。所里的同事劝她少跑远路,她总是笑着摆手:“乡亲们看病哪能等?我是医生,哪能因为怀了孕就撂挑子。”话语朴实,却藏着对这份职业的敬畏与坚守。
俗话说,春天的天,姑娘的脸,说变就变。怀孕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乌云迅速蔓延,片刻后,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密集的雨帘把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混沌里。天色暗得极快,凛冽的春寒裹着冰冷的雨水往骨头缝里钻,连最耐冻的庄稼人都躲在家里,紧关着门窗不愿出门。
就在这时,卫生所的门被急促地推开,一个小伙子跌跌撞撞跑进来:“陆医生!不好了!云门村的李爷爷突发哮喘,快喘不上气了,您快去看看!”陆向南心里一紧,云门村离这里较远,这样的天气赶路,艰险可想而知。但她没有半分犹豫,迅速抓起药箱背在肩上,顺手拿起墙角一把伞,就跟着小伙子冲进了雨幕。
从望湖潭到云门村,必须经过清溪河的望湖渡口,平日里全靠艄公王大爷的一艘小木船摆渡。那天的河水比往常涨了足足一倍,浑浊的洪浪狠狠拍打着岸边的石头。陆向南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跑到渡口时,艄公王大爷正收拾着船桨准备收船。
“陆医生?这天你还要过河?”王大爷看清来人,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水太急,船晃得厉害,太危险了!要不明天再去吧?”“王大爷,云门村的李爷爷等着救命呢,一分钟都等不得!”陆向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急切又坚定,眼底满是焦灼。王大爷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船又划了过来:“唉,你这姑娘太犟!慢点上船,抓稳船帮!”
小木船上只有两三位同样急事赶路的村民。陆向南小心翼翼地踏上湿滑的船板,刚想找个地方站稳,突然一个身影猛地从岸边窜到了船尾——是邻村的顽童陈小虎。这孩子十五六岁,性子野得很,总爱调皮捣蛋。他见船正要离岸,竟突发奇想,伸手就把艄公插在船边固定船身的篙子拔了出来。
篙子一拔,失去平衡的小船猛地向一侧倾斜,船板剧烈晃动起来。陆向南身子一歪,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朝着河水里摔去!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死死抓住了船沿的木板,指甲深深抠进木板的缝隙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了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袭来,冻得她浑身发抖。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又坚定:“不能掉下去!一定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