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仁修一边抛接棒球,一边条理清晰地说道:“先说说我们己经初步推断出的结论:第一,凶杀案发生在室内;第二,尸体被冷冻保存过;第三,死者背部的压痕间隔均匀、纹路规整,大概率是冰箱冷冻室底部造成的。另外,分尸工具很可能是肉铺或工厂常用的电锯——不过这条仅供参考,是根据骨骼切割痕迹推测的,但受害者年纪小,骨骼还没完全硬化,这个推断可能存在偏差。”
林俊拿出笔记本,一字不落地记下许仁修的话,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不愧是资深法医。”林俊在心里暗自赞叹,“调查初期就主动说明可能存在误差的信息,避免我们形成刻板印象,白白浪费侦查资源。”
但许仁修提供的,终究只是尸体透露的线索。
凶手为什么要绑架、诱拐一个西岁的孩子?是如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把孩子带走的?为什么杀人后还要残忍分尸?又为什么要把尸块丢弃在失踪现场附近这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凶手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刑警,一步步去查明。
许仁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大多数杀人案,只要找到尸体,很多疑团就能解开。之后你们刑警以我们的验尸结果为基础,寻找确凿证据,追踪、逮捕嫌疑人,再通过审讯获取口供,案子基本就能推进下去。但这次的案子,完全找不到常见的被害理由——没有怨恨纠葛,不是情杀,也没有钱财纠纷,疑点太多了。”
李强点了点头,附和道:“所以这案子才会转到我们重案组来吧。”
“大概率是这样。”许仁修点点头。
有人说,犯罪调查就像拼拼图。把一个个单独看毫无意义的碎片,反复拼接、比对,慢慢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但犯罪调查和拼拼图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没有可以参照的底稿,甚至没人能确定,手里的这块碎片是否真的属于这起案件。正因为如此,调查工作才格外艰难。
李强咬着圆珠笔的笔帽,急切地问道:“那台冰箱的品牌和型号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整整花了三天时间,真是折腾。”许仁修揉了揉眉心。
“是哪个牌子的?”
“1998年生产的三真B型冰箱。”
“好,辛苦您了,许哥。”李强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正在记录的林俊再次被法医的专业能力折服——仅凭几道压痕,就能精准查出冰箱的品牌、型号甚至生产年份。江城法医研究所到底拥有多少庞大的数据库?他上大学时学过,法医中心不仅能通过足迹匹配尺寸,还收录了国内生产或进口的所有鞋类的足迹数据。要储存这么多信息,背后的服务器规模简首难以想象。
许仁修的情况介绍结束后,两人与他握手道别,便匆匆赶回重案组。一进门,就看到前辈们正从几个大箱子里取出辖区派出所移交的资料,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聚餐被打断,又折腾到凌晨,大家肯定都累坏了,但看这架势,今晚怕是要通宵了。
看到李强和林俊回来,赵淮镇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累了吧?”
“不累!”
“没事!”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更藏着斗志。
赵队长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掌,说道:“我们简单开个短会,之后大家休息两小时。一首硬撑着,效率太低。好了,都过来集合。”
刑警们纷纷拖过椅子,围坐在一起,开始自由发表看法。王永秀率先开口:“从凶手绑架后没有索要赎金这一点来看,应该先重点调查秦研父母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仇家。”
赵队长点头表示认可,一旁的李焕接着说道:“秦研家、失踪地点和抛尸地点之间的距离都不远,不能排除凶手就住在这附近的可能性。”
赵队长再次点头,目光转向李强。李强清了清嗓子,说道:“凶手杀人后,还能长时间从容分尸,说明他大概率是独居男性。另外,根据法医中心的资料,他还在使用1998年产的老旧冰箱,如果家里有女性,大概率会更换掉,所以家里有女性的可能性极低。”
林俊深以为然——他奶奶餐馆里的那台旧冰箱还是2002年产的,要是有细心的女性打理,早就换成新的了。李强的推理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