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庙的残烛在晨风中摇摇晃晃，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窗缝。老道用枯树枝拨了拨灶膛里的余烬，掏出埋在灰里的陶罐，揭开盖子时，一股杂粮粥的香气漫了开来，混着炭火的暖意，驱散了庙内最后一丝寒意。
“趁热喝。”他给每人舀了一碗，粗瓷碗边缘豁了个小口，粥水顺着缺口往下滴，在布满裂纹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过了这庙，再往前走三十里，就能看见断魂渊的黑雾了。”
皇甫逸捧着热粥，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臂漫到心口。他看向庙外，雪后的朝阳把远山染成了金红色，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光。“黑雾会影响玄气运转吗？”
“何止。”老道呷了口粥，咂咂嘴，“那雾里裹着魔域的煞气，普通人闻一口就得心神错乱，就算是玄修，进去久了也会走火入魔。”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叶片发黑，带着股奇异的腥气。“这是‘醒神草’，嚼着能挡挡煞气，你们先备着。”
灵瑶儿捏起一片醒神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忍不住皱起眉：“好冲的味道。”
“良药苦口嘛。”老道嘿嘿一笑，“等会儿过了‘迷魂坡’，煞气就开始重了，到时候再嚼也不迟。”
众人收拾妥当，踏着未消的残雪出发。老道走在最前面，木杖敲在雪地上发出“笃笃”声，节奏均匀得像是在打某种暗语。李猎户背着沉重的行囊，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镇魔庙，那破败的屋顶在晨光里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像颗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子。
“迷魂坡就在前面了。”老道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一道缓坡。坡上没有积雪，反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草叶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走快点，别回头，别说话，跟着我的脚印走。”
皇甫逸注意到，坡上的枯草间隐约能看见一些白骨，散落得七零八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他握紧灵瑶儿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则紧随老道身后，踏入了那片诡异的坡地。
脚刚踩上去，就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是有条冰冷的蛇缠了上来。耳边的风声突然变了，不再是呼啸的寒风，而是变成了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哭哭笑笑，仔细听时又什么都听不清。
灵瑶儿的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想说话，却被皇甫逸用眼神制止。她咬了咬唇，加快脚步跟上，指尖攥得发白。萧辰和赵烈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紧锁，运转玄气护住心神，枪尖和刀刃上泛起淡淡的灵光，驱散着周围的阴邪之气。
走到坡中央时，阿武突然“啊”了一声，脚步顿住，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左侧的草丛，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娘……娘？”他喃喃自语，嘴角带着诡异的笑，竟朝着草丛走去。
“不好！他被煞气迷了心窍！”赵烈低喝一声，想冲过去拉他，却被老道拦住。
“别碰他！”老道急喝，木杖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一道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阿武浑身一震，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西周：“我……我刚才怎么了？”
“别分心！”老道厉声道，“这坡上的煞气能勾起人心里的执念，你越是想什么，就越容易被缠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醒神草，塞进阿武手里，“嚼着！使劲嚼！”
阿武连忙把草药塞进嘴里，苦涩的汁液瞬间充满口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心神果然清明了许多。他后怕地看了眼那片草丛，哪里有什么娘亲，只有一堆散落的白骨，上面还沾着几根破烂的布条。
众人不敢再大意，埋头赶路，任凭耳边的低语如何诱惑，都咬紧牙关不回应。半个时辰后，终于踏上了坡顶的平地，脚下的枯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黑土，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也淡了许多。
“呼……”阿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地方太邪门了。”
“这才刚开始。”老道收起木杖，指着前方，“看见那片黑雾了吗？那就是断魂渊的边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谷里，翻滚着浓密的黑雾，像是一锅煮沸的墨汁，终年不散。黑雾边缘偶尔闪过几道电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雷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嘶吼，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