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灵泉的水装进白玉瓶时,还带着些微的凉意。灵瑶儿将瓶子裹进绒布,小心翼翼塞进药篓最底层,又往上面铺了层干艾草——这是阿竹说的,艾草能护住泉水的灵气,就像给雏鸟搭窝。
“回去得走另一条路。”阿竹蹲在坡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道道,“刚才来的路有铁头鱼,回水河下游的‘乱石滩’好走些,就是得绕点远。”他指着西边的一片矮树林,“穿过那片‘响叶林’,再翻过‘碎玉坡’,就能看到青岚谷的炊烟了。”
皇甫逸看着他画的路线,树枝划过地面,留下清晰的沟壑,像极了修士体内的经脉。他突然想起刚才在泉边修炼的感觉——通玄境后期的玄气在经脉里流转时,总在丹田右侧的“气海穴”附近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泉水中的灵气虽然精纯,却始终冲不开那点淤塞。
“你们先走,我在泉边再待片刻。”皇甫逸拍了拍阿竹的肩膀,“把灵根的事要紧,我随后就到。”
灵瑶儿有些担心:“这里刚出过事,要不我留下陪你?”
“没事。”皇甫逸指了指破妄剑,“有它在,出不了乱子。你们顺着响叶林走,林子里的叶子一碰就响,能惊走野兽。”
阿竹挠了挠头,从竹篓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皇甫逸:“这是俺娘做的‘芝麻饼’,填肚子。”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巴掌大的饼,芝麻的香气混着麦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
两人离开后,岩石滩上只剩下皇甫逸一人。洗灵泉的水还在静静流淌,潭底的白石子被阳光照得透亮,偶尔有玉髓草的叶子晃了晃,像是在招手。他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先咬了口芝麻饼——饼有些硬,却带着股朴实的香,让他想起小时候娘在灶台上烙饼的样子。
咽下饼,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气。通玄境后期的气旋在丹田内缓缓转动,带着万灵珠的温润光芒,顺着经脉一点点游走。他刻意将玄气引向气海穴,那里果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阻滞感,像是有颗米粒大小的东西堵在那里,玄气流过时,会微微发颤。
“应该是上次跟沙狱魔交手时,被蚀骨沙震出的淤塞。”皇甫逸暗自思忖。那时沙砾洪流擦着后背飞过,虽然避开了要害,却有缕魔气顺着经脉钻进了气海穴,当时只顾着突破,没来得及彻底清除,如今成了隐患。
他深吸一口气,将洗灵泉的灵气引入体内——这灵气比寻常天地灵气更纯净,带着股清冽的劲儿,像山涧的溪水。他试着用灵气包裹那缕淤塞的魔气,灵气触到魔气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轻响,魔气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依旧顽固地附在穴壁上。
“得用剑招逼一逼。”皇甫逸睁开眼,抓起破妄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青云木牌上的纹路似乎也更清晰了些。他走到潭边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斜指地面,正是“破妄剑法”的起手式“立剑式”。
他没有急着挥剑,而是先回忆着剑法的要诀——“随风式”要灵动如溪,“归心式”要沉凝如岳,“裂土式”要刚猛如雷。这三式他己练得纯熟,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像阿竹编的竹篮,虽然结实,却少了点能装下活水的通透。
“或许是太执着于‘破’,忘了‘守’。”皇甫逸想起灵瑶儿说的话,她催生草药时,从不用蛮力,而是顺着草木的性子引导,就像水流过石头,总会找到最合适的路径。
他试着放松手腕,让玄气顺着手臂自然流入剑身,没有刻意催动,只让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剑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风声,像风吹过响叶林的声音。当呼吸与剑尖的晃动合一时,他突然觉得丹田的淤塞松动了些——原来玄气的滞涩,不是因为魔气顽固,而是自己太急于清除,反而把气路逼得更紧了。
“随风式。”他轻声念着,手腕轻转,破妄剑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泉水绕过岩石的弧度。剑光掠过潭面,带起一串水珠,水珠在空中连成线,竟没有一滴落地,全被剑光托着,随着剑势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气海穴的淤塞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缕魔气像是被剑光惊动,竟顺着玄气的流转往外窜!皇甫逸没有慌,反而将“归心式”的沉凝融入剑势,剑光猛地一收,将窜出的魔气重新圈回气海穴,同时引导洗灵泉的灵气围上去——这次他没有硬冲,而是让灵气像泉水漫过石头似的,一点点渗透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