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眉头渐渐蹙起,展开她的手掌心细细打量。
她的手小而白,是一双做惯了粗活的手,掌心上还留有从前下厨做饭和做针黹时弄出来的茧子。
他扬声唤白芷进屋:“去把我书房里的那盒膏药拿过来。”
白芷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又拿着一盒膏药回来,萧允衡用指尖挑出一点儿白色膏体,仔细涂抹在明月的手掌上,十根手指上也抹了膏子。
明月瞧着他,又将目光移至别处。
从前她总盼着他能待她再好一点,而今心冷了,他便是亲手给她抹药,她仍是没法对他生出一丝感念之情。
他恐怕是忘了,从前还在潭溪村的时候,她的手比如今的更是粗糙许多。她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自然事事要自己去做,她也并不以此为耻。
因着她绣工不错的缘故,她已比许多村民都幸运,不必下田种地,只卖些针线活便可养活她和明朗,只是挑水做饭之类的粗活,总归还是免不了。
而今叫白芷拿来药膏细养她的手,不过是看她双手粗劣,觉着她不配伺候他罢了,与他在不在意她并无甚关系。
第52章
褚嬷嬷被萧允衡打发去了庄子上,不过两日,消息便传到了宁王妃薛氏的耳中。
薛氏本就担忧萧允衡行事糊涂,只因他还在兴头上,且萧允衡这人向来不听劝,就连他父亲也时常奈何不了他,她这当母亲说的话,他更是听不进去,只得暗中嘱咐褚嬷嬷看着点。
只要萧允衡不荒唐到弄出个庶长子出来,待再过些时日萧允衡没了兴致,她再给那外室些银两算是补偿,事情便可顺利了结。岂料萧允衡闹得越发不像话,不顾外头的名声与自己密友的寡妻纠缠在一处,还把褚嬷嬷贬去了庄子。
薛氏不敢再任由他胡闹下去,又摸不准萧允衡会是何态度,特地挑了他不在宅子的时候,带着她身边的蒋嬷嬷去了云居胡同。
白芷听闻薛氏亲自来了此处,吓得眼皮直跳,既怕到时候她在萧允衡面前不好交差,万一惹恼了萧允衡,焉知她的下场会不会比褚嬷嬷更惨,一时又担心薛氏会叫明月受了委屈。
正急得没法,蒋嬷嬷已扶着薛氏步入屋中。
白芷定了定神,忙上前行礼,明月不知来人是谁,只瞧白芷和薛氏的样子,再听白芷唤了薛氏一声‘王妃’,便猜到她眼前的这位美妇当是萧允衡的母亲宁王妃。
她敛裙屈膝,向薛氏行了一礼:“民妇见过王妃。”
蒋嬷嬷和薛氏对视一眼,心道这女子便是萧允衡养的外室明氏。
薛氏落了座,耐住复杂的心绪,面上仍是一派和蔼可亲:“明娘子也坐下说话罢。”
明月尚未过明路,称一句“娘子”已是抬举。
明月坐下,薛氏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她来之前还以为明月是那等绝色销魂的人物,才叫不近女色的萧允衡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甚至隐有几分魔怔之态,现下见明月容貌虽美,却无半分妖艳之色,便是身上的穿戴也尽显素雅。
她来之前并不曾叫人通报过一声,想也知道,明月并非因知晓她会过来而特意打扮成这副模样。
光表面来看,倒是个老实纯朴的孩子。
薛氏心里就存了疑惑。
她想起今日的来意,不欲在此逗留太久,索性把话敞开了说:“你便是衡哥儿身边的……”
‘外室’二字委实不好听,私底下跟自己身边的嬷嬷说说是一码事,当着对方的面儿如此说实是羞辱人,薛氏说到此处便又住了口。
明月的脸儿登时白了几分。
薛氏心下不忍,又道:“我且问你,你可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衡哥儿的?”
明月垂头不语。
她并非心甘情愿留在此处,可这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只听命于萧允衡,只要薛氏前脚离开,后脚便会有人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跟萧允衡禀明,她若是跟薛氏道出实情,必会惹怒了他,到时候只会叫她吃无谓的苦头。
薛氏见她不吭声,猜她应是顾虑两个丫鬟在一旁,抬眸递了个眼色给蒋嬷嬷,蒋嬷嬷忙屏退了薄荷和白芷,只余她一人留在屋中。
见屋中已没了旁人,薛氏方才道:“你放心,蒋嬷嬷是自己人,你尽管跟我说实话便是。”
明月双手紧攥成拳,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经过先前的种种,她已不是从前那个旁人说什么她都信的傻姑娘了。
她并不完全信得过薛氏,可如今摆在她眼前的,兴许是她逃离萧允衡身边的唯一一个机会,叫她又如何能不心动?
她心一横,直言回道:“民妇并不愿意跟着大人。”
薛氏:“你既说你不是心甘情愿跟着衡哥儿的,我回去后便好生劝劝衡哥儿,叫他放你离开,往后你就去过你自己的日子罢。”
听闻自己有望恢复自由,明月悲喜难辨,起身在地上跪下,朝薛氏重重叩头下去:“多谢王妃,多谢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