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明月便瞧出除却她拿匕首刺的那一下,他身上另外还有一道长而狰狞的疤,看着尤为可怖。
这道疤看着有些日子了,从疤痕所在的部位来看,当时那一下几乎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萧允衡似有所感,当即回身朝她望过来。
四目相对,他在她眼底瞥见一丝惊诧,他便晓得,她已然看到他去成州办差时受的那道重伤。
他那会儿险些就没命了,就连替他疗伤的几位大夫,也觉得他熬不过去,他昏迷间听见几位大夫之间的话语,心里凉了半截。
当时他身上力气全无,总算脑子还勉强保持着清醒,他不断提醒自己,他不能就这么睡过去,睡过去就真完了,阿月还在等着他回去,齐姐儿才刚生下来没多久,怎好让她们母女二人一夜间没了丈夫和父亲。
他就是靠着这个念想才咬牙硬撑过去的。
侥幸保住一条性命,他醒来后心里甚至还有些高兴,觉着此事也不全都是坏处,他比之之前更有理由向皇上讨要赏赐——
有了皇上下的那道赐婚圣旨,他便可以娶明月为正妻,再不叫明月受任何委屈。
他自请去成州,本就是奔着这目的去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让他得偿所愿,便是再让他身上受几道伤也值得。
现在再回想起当初的种种,萧允衡很是感慨。
他给了阿月世子夫人之位,可她稀罕么?
她连他是死是活都毫不在意。
他沉声问她:“当初我在成州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
“人人皆知,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萧允衡被她怼得胸口一堵,面色铁青:“阿月,你没良心!”
“在大人眼里,民女从来就不知好歹。”
他总是说她没良心,他说这种话的次数还算少么?
她看着他,直问到他脸上:“就凭大人从前对民女做下的那些事,大人又指望民女如何待您?”
“我……”
萧允衡才起了个头,就被明月打断了话头:“大人既气恼民女没良心,又何必把民女强留在您身边?不复相见,对大家都好。”
***
萧允衡身上有伤,随行的又还有齐姐儿,为免他们途中劳累,未到日落时分,一行人便停下马车,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喝了一盏热茶,门外有人叩门,是唐奕回来了。
萧允衡瞥了眼明月,起身走到门外,带上房门,与唐奕站在门外说话。
他急急地道:“打听到什么了?”
唐奕风尘仆仆,面带倦容,应是连洗漱都没来得及洗漱,下巴上还冒着一层胡茬,无半分平日的清爽模样。
自那日在驿站见到姜玉,萧允衡就觉着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疑心姜玉跟明月关系不同寻常,对姜玉又是妒嫉又是恨,生怕他们之间真有过什么,于是便吩咐唐奕转道去一趟扬州,向附近的街坊邻居打听明月这几年来的情形。
“大人,属下打听到,夫人是跟着姓姜的兄妹俩一道去的扬州,平日与他们兄妹二人相邻而住,三人一同经营着一家铺子。起初也有好事者打听过夫人的事,还有几个热心肠的街坊想着介绍人跟她看相。”
很好,住隔壁,还经营着一间铺子,不用想也知道,姓姜的和阿月少不了得日日相见,萧允衡心里已然不大痛快,待听见唐奕说还有街坊想介绍人跟明月看相,他更是气得不轻。
“她有男人的,他们不知道?”萧允衡愤然转身,丢下唐奕就回了房中。
他算是阿月的什么人呢,没名没份,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比个陌生人还不如。
***
有过明月逃走的前车之鉴,加之现如今又多了个姜玉,萧允衡连一丝侥幸的心思也不敢有,日日跟明月同坐一辆马车,又不敢叫齐姐儿和明月母女相见,只能几番嘱咐白芷和乳娘细心看顾齐姐儿。
一路上,萧允衡都没好生睡,偶尔实在困倦得睡了过去,不过片刻,就又强撑着睁开眼睛瞄一眼身侧的明月,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才敢阖上眼睛略微眯上一小会儿,但凡明月身子略微动弹一下,便能吓得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一刻都不敢放下心来熟睡过去。
他不是不明白,此举不可取,不仅显得他这人可笑又可悲,更是会惹得明月心中愈发不喜,他自认聪慧过人,可他实在不知道除了时时刻刻守着明月,他还能再做些什么。
夕阳西下,天边笼罩着霞光。
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
掌柜正埋头记账,听见外头的动静,忙放下笔朝外张望,随即便瞥见从门外走进来一拨人,从衣着打扮能瞧出来这些人身份不低,尤其是其中一年轻男子,身形颀长,样貌更是一等一的出众,通身有一种达官贵人才有的尊贵气度,只是面色看着有些苍白,削弱了几分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