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心中的相思之苦,萧允衡亲自去了一趟宏光寺,刚落座,便开口向净尘大师询问此事。
净尘大师闭上双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回说:“施主所问之人可能还有心愿未了,倘若施主能如其所愿,日后夫妻相逢也未可知。”
萧允衡愣怔住:“心愿未了?”
他答应过阿月,无论她在与否,他都会善待他们的女儿齐姐儿,就连阿朗,纵然阿朗鲜少回来,便是偶尔回来一趟,也从未对他有过好脸色,如见了仇家一般,他心里再如何不满,到底不曾亏待过阿朗,更不忍与阿朗多计较,衣食住行,俱不敢短缺他分毫,他亦给了阿月该有的名分,予她正妻之位。
她到底还有什么别的心愿未了?
萧允衡沉吟片刻,忽而想起一事,脸色也随之一变。
是了,当初他将阿月强留在他身边,阿月总是不愿,屡次三番要他放她回潭溪村,过她的自在日子,他不肯,还叫一群丫鬟婆子紧盯着她,不许她出门半步。
难道阿月至今还为着此事怨着他,哪怕是在梦里,也不屑于出现在他面前。倘若他带她回一趟老家,她是否就能得偿所愿,觉出他的真心,与他见上一面?
萧允衡从不敬鬼神,而今事关明月,他却什么都愿意相信,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也愿意放手试上一试。
翌日,他便告了长假,回去后便吩咐石牧等人收拾行李,不日他要去一趟潭溪村。
第83章
石牧和陶安听了面面相觑。
大人今日告了假,他们总以为他是要去做什么要紧事,临了大人却是要去潭溪村。说句不好听的,那穷乡僻壤地方有什么可去的,虽说是世子夫人的老家,可夫人都走了好几年了,大人便是去了潭溪村,也见不到夫人啊。
主子决定的事,石牧和陶安心中再如何不解也不敢多问,石牧想到后院也没个女主人,萧允衡这一来一回的,没个两三个月也回不来,萧思齐没她父亲在一旁看顾着,萧允衡真能安心么?
石牧躬身请示:“大人,您去潭溪村,那小小姐该怎么办?可要让小小姐也跟着您一同去么?”
“带着她一同去罢。”萧允衡沉吟一瞬,又道,“叫白芷和乳娘也一道跟着。”
石牧又壮胆问了句:“大人,那明少爷呢?”
萧允衡撩起眼皮睨着石牧,石牧顶着他投过来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去一趟潭溪村不容易,明少爷到底几年没回去了,若是此番能回去祭拜一下他父母亲,心里定会感激大人,焉知不会缓和一下他跟您的关系呢?”
大人和明少爷乃是姐夫和小舅子,照理该是一家亲,偏偏二人每回见了面,总没个好脸色,而今若是能借此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说夫人在下面知晓了心里欣慰,就是日后小小姐夹在他们二人中间,也不必再为难了不是。
萧允衡冷笑一声:“谁稀罕。”
若非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石牧或许还就真信了他的话。
“大人,您待明少爷好,不也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么?一样都要去潭溪村,不如……”
未及把话说完,萧允衡已抬手制止道:“不必再说。”他幽幽轻叹口气,“行了,带他一同去罢。”
石牧也晓得萧允衡和明朗互相不待见,若是两人同坐一辆马车,这一路上萧允衡不免又要受些闲气了,偏偏萧允衡又不敢拿明朗怎么样,少不得心里要怨怪他多事,好端端地提议带明朗一同去潭溪村做什么,还不如另给明朗备一辆马车,让他们二人分开坐,眼不见为净。
到了启程当天,一切准备停当,萧允衡抱着明月的牌位上了马车,跟在后头的白芷和石牧默默对视一眼,心中暗叹,终是没敢上前劝他。
为免萧思齐在路上遭受颠簸之苦,马车行走得缓慢平稳,一行人用了足足一个月,方才到了柳州,众人在客栈里住了一宿,便又坐着马车回了潭溪村。
到了村里,萧允衡带着人径直去了明月和明朗从前住的小屋里。
几年无人居住,院中杂草丛生,屋中各处更是积满灰尘,不复从前的干净模样,白芷和石牧见萧允衡预备住这屋里,赶忙带着另外几个下人进去收拾屋子,一顿忙活,总算把屋子收拾得勉强能住人。
进村子前,一行人已在镇子上用过膳食,只是忙了这许久,众人滴水未进,旁人便罢了,怎好委屈了萧允衡和齐姐儿,白芷忙又带着丫鬟去了厨房煮了热水泡茶,另外又给齐姐儿准备了些牛乳,
屋子并不算小,只是他们来的人多,住不下这么多人,萧允衡命石牧去村里另外找间屋子安顿,自顾自抱着齐姐儿去了正房,东侧的那间偏房给了明朗住,齐姐儿还小,一刻离不得白芷和乳娘,西侧的偏房便给了白芷和乳娘同住,白芷和乳娘按着平日一贯的规矩轮流值夜,免得齐姐儿夜里醒来没人服侍。
鲁大娘和云惠回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远远便瞧见隔壁屋里亮着烛光。
婆媳俩皆是一愣,自那年明月和明朗去了京城,再不见他们回来,鲁大娘和云惠总以为明月姐弟俩是要在京城待一辈子了,哪成想他们屋里竟亮起了灯。
难道是明月回来了不成?
鲁大娘和云惠加快脚步进了院中,才到了正房的屋门口,从屋里头走出来一个人,两人定睛一瞧,是萧允衡。
云惠见屋里头的人是他,一时心绪难辨。
当初她和金柱从京城回来,为了维护明月的名声,莫说是她婆母鲁大娘,便是连她夫君金柱,也被她一并瞒过了,是以鲁大娘并不晓得萧允衡就是宁王府的世子,更不知道明月被萧允衡当作外室一般养在外头,误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留在明月家中养伤、后又与明月结为夫妻的平民书生韩昀。
鲁大娘见他还活着,一时只觉得喜出望外:“韩郎君,你可算是回来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日你失足跌下山崖,得知你去了,阿月伤心得一下子就病倒了。”提起往事,鲁大娘忍不住落下眼泪,“阿月也是可怜见的,自病好后,她眼睛就看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只有阿月坚信你还活着,守着这屋子日日盼着你、等着你回来。”她拿手抹了抹眼泪,叹道,“毕竟是夫妻连心,看来竟是我们想错了,还是阿月说得对,你果然还活着。你们夫妻有幸还能团聚,真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啊。”
云惠是晓得内情的,在一旁听不过去,伸手扯了扯鲁大娘的袖口,奈何鲁大娘心里实在是高兴,并没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仍是兴致高昂地跟萧允衡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