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跟他确认道:“那日你回去后,白芷可有帮你浆洗过这件衣裳?”
明朗房里伺候的丫鬟并非白芷,只是此回萧允衡来潭溪村,带的人不多,也不晓得会不会把白芷拨去明朗身边伺候。旁人倒没什么,就怕白芷见过这件衣裳,白芷本就细心,且又服侍过她数月,难保不会眼尖认出她的针脚来。
明朗摇头否认:“我很小心,没给任何人瞧见过这件衣裳。那日我回去后,见衣裳下摆处沾了泥水,我便背着人把衣裳给洗干净,混在其他人的衣裳当中晾在了院子里。我的衣裳也不归白芷姐姐管,白芷姐姐平日里只负责照顾齐姐儿,并不做这些浆洗衣裳的活儿。”
不管是不是衣裳惹出的祸,明朗心中还是愧疚难当,定是他哪里露出了破绽,才叫萧允衡有机可乘将阿姐抓了回来。
“阿姐,都怨我,着了大人的道。”
明月劝他:“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他生性多疑,远非寻常人可比,即便你不露出任何破绽,他也终有一日能找到我,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明朗唤了一声“阿姐”,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凡事也总有好的一面,我们姐弟俩分别几年,现如今总算得以重逢,也不全都是坏事。”
***
明月跟以前一样,依旧在栖云轩住着,萧允衡虽有心跟她亲近却也知道,明月的性子素来吃软不吃硬,他若想跟她好好过下去,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硬逼着她来,是以他暂时歇在了书房,只时不时将下人叫来跟前细问一番,并嘱咐下人细心服侍明月。
不提白芷心中如何作想,石牧见萧允衡总是一副想接近明月、又怕惹得明月心里不痛快的模样,又是心疼自家主子,又是替他干着急。
他护主心切,不忍明月和萧允衡的关系继续僵着,也不去多想万一事后被萧允衡知晓了此事会如何责罚他,径自跑来栖云轩。
薄荷进了屋中:“夫人,石大哥这会儿正在外头,说有话要跟您说呢。”
明月凝眉沉思。
她心里是不想见石牧的。石牧跟薄荷不同,自来对萧允衡忠心耿耿。
“你叫他回去罢。”
“夫人,石大哥才刚说了,他有顶要紧的话要跟您说,说完了他便走。”
明月听了这话便晓得,今日这话她不想听,石牧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说,与其来来回回瞎折腾,不如索性让他说个不明白,便叫薄荷将石牧请进屋里。
薄荷打了帘子,石牧低着头走了进来,进屋后也不敢乱瞧,只垂首行了一礼:“夫人,小的明白,今日属下过来是僭越了,只是有些话属下若是忍着不说,大人更不会说,还请夫人能体谅则个,耐心听属下说几句。”
石牧是萧允衡的属下,心里不可能不偏倚萧允衡,只是明月素来体恤下人,知道当下人的总有百般无奈,便也没赶石牧走,叫丫鬟搬了把椅子过来给他让座。
石牧哪敢坐下,只垂首站着说话。
“夫人,那日您在崇福寺坠下山崖,属下、薄荷姑娘还有白芷姑娘那时候真以为您去了,也是属下一时错了主意,瞒着大人此事,后来大人从成州回来,得知您的……”
他顿了顿,觉得不妥,又将‘死讯’二字咽回了喉咙里,“大人以为您去了,心中悲痛难当,差点在您的坟前一头撞死,恨不能跟您一同去了,属下那时也是慌了,斗胆将大人击晕了过去。回来后,大人大病了一场,据袁太医说,大人身上本就有伤,一路急着赶路并不曾好生养伤,加之五内郁结,若是再继续这般,性命恐怕难保。”
“那伤,夫人您大抵也已经瞧见了罢。当初唐奕是跟着大人一同去成州办案的。唐奕回来后跟我们说,当时的情形十分凶险,那些人豁出去了,大人身上被砍了这么长的一条口子,几乎就没命了。”他拿手比划了一下,“大人醒来后,属下怕大人依旧心存死念,只能劝大人,小小姐还有明少爷,不能再没了大人,大人心疼小小姐,大概也是怕没人给明少爷撑腰,这才消了寻死的念头。”
“这三年来,大人真真把小小姐疼到了骨子里,小小姐也一刻离不得大人,王妃曾劝过大人,小小姐不能没有母亲,大人再怎么疼小小姐也总有诸多不便,劝大人另娶个贤惠的妻子进门,大人怎么都不肯松口,一个人守着小小姐。
“大人从成州刚回京城那会儿,就进宫求了皇上恩典,予您世子夫人之位,大人的心里是只愿认您为妻子的,皇上下了赐婚的圣旨后,大人便捧着您的牌位成亲。那日场面壮观,小的知道,大人是想让小小姐成为宁王府的嫡女,不让外头人在背后非议小小姐,但大人更想要的,是补上当年的遗憾啊。”
忆起当初自家主子在潭溪村做的那些事,石牧觉得有些亏心,把头垂得更低,“属下跟随大人多年,大人的性子属下最是清楚,大人从未如此真心待过旁人,夫人您是唯一的一位。属下不求别的,只求夫人能再给大人一次机会。”
明月神色平静:“他待我好,我便该待他好么?”
她相信石牧不是在骗她,可这又如何呢?
石牧被问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一心只顾念着自家主子,可他却忘了,从前明月待萧允衡,同样也是恨不得捧上满腔真心,可萧允衡却对她各种欺瞒、狠心践踏她的感情。凭什么轮到萧允衡现在是真心喜欢上明月了,明月就该吃回头草,再不计较从前受到的那些伤害?
明月看着石牧。
“我跟他,早就已经回不去了。”见石牧张了张嘴还待再劝,明月忙抬手制止,“你不必再劝,往后有关大人的任何事,都不必再跟我说,我不想知道。”
石牧面色一窘,忽然就醒悟到,今日是他莽撞了,他根本就不该过来的。
他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退至门外,转身便瞥见萧允衡正站在门前,脸上满是黯然之色。
第92章
萧允衡和明月的关系依然僵着,明月仍是不愿理他,萧允衡每日回来,仍习惯性地来她屋里坐坐,跟她坐同一张桌前用饭,但从不留在她房中过夜。
小思齐已求了他几回,闹着要见她娘亲,萧允衡本就不忍拒绝女儿,而今又想着,明月虽不喜他,小思齐到底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且女儿一直都念着明月,盼着明月能早日回来,他这个当父亲的,没道理不让她们母女团聚。
这日早上出门前,他吩咐乳娘把小思齐带去明月屋里,一是遂了小思齐的愿,二来也是盼着能通过小思齐缓和他跟明月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