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日落时分,他回到家中,未及换过衣裳,便将乳娘叫来跟前,待问过之后,脸色登时一变。
“你说齐姐儿唤了阿月几声‘娘亲’,阿月都不曾理会齐姐儿?”
乳娘点头:“小小姐进屋后,夫人面上淡淡的,待小小姐很是寻常,奴婢瞧着,夫人竟一点都……都……”
乳娘照顾小小姐几年,视她如己出,今日亲眼瞧见夫人待女儿十分冷漠,一点儿都不像是小小姐的亲娘,心里不免心疼小小姐,更替她抱屈,说话便有些冲动,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个当下人的不该如此非议自家夫人,忙急急住口,自悔失言。
萧允衡目光扫过去,光瞧她脸上的神情,就算不问,也晓得乳娘心里如何作想。
他摆了摆手,道:“退下罢。”
乳娘战战兢兢,忙悄声退下。
萧允衡又是心疼又是无助,心疼女儿平白受了委屈,照如今这情形来看,就连女儿,也没能缓和他和明月之间的关系。
除却心疼和无助,他更是懊悔。
当初明月还怀着身子的时候便说过,她绝不会喜欢肚子的这个孩子。
萧允衡忧心女儿,径直去了小思齐的房里。
小思齐人恹恹的,见他过来,脸上也不见半分欢喜之色,一头扑进他怀里,声音低低的:“爹爹,她当真是我娘亲么?”
“她就是你娘亲。”萧允衡头一回对女儿板起脸色,语气凌厉,“我以后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小思齐委屈地瘪了瘪小嘴:“那娘亲为何不喜欢我?”她思来想去,再想不到旁的理由,“是我……不够乖么?”
萧允衡听了心都要碎了。
他看不得女儿如此伤心难过,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哪有不乖?你娘亲也没有不喜欢你。”
“那娘亲为何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孩子虽小,却最是心细敏感,对方心里待她如何,无论嘴上怎么说,只消相处片刻便能察觉得出来。
萧允衡一下又一下地拍抚她的脊背,柔声哄她:“你娘是在气我,与你无关。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你娘日日抱着你,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婴孩,说不来话只会啼哭,见到你哭,你娘亲担心得不得了,生怕你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
小思齐依偎在他胸前,好半晌才低声喃喃道:“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
小思齐又道:“娘亲这几年都去了哪儿呀,为何总是不回来看看我?”
“是爹爹的错。”萧允衡闭了闭眼,长吐口气,“是爹爹把你娘给气跑了,害得她几年有家不能归。”
小思齐仰起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一脸的难以置信:“是爹爹气走了娘亲?”
爹爹明明跟她一样,日夜思念着娘亲,想要娘亲早日回来还来不及,又怎会把娘亲给气跑呢?
“爹爹,娘亲还在生您的气么?什么时候娘亲才能消消气呀?”
小思齐把萧允衡问得心头一堵,再说不出话来。
***
萧允衡一夜无眠。
次日他休沐,估摸着女儿该起来了,便又去了她屋里,陪女儿一道用早膳。
丫鬟紫苏正抱着小思齐给她讲故事,小思齐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忘性大,早把先前的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睁大了眼睛听故事,一脸的津津有味。
紫苏见萧允衡进来,忙起身行了一礼,小思齐回头看过来,见来人是萧允衡,伸长了手臂要他抱:“爹爹,爹爹。”
萧允衡把她抱在怀里,有心问她今日心情可好些了,又恐勾起她的伤心事,只得问她:“夜里睡得可还好?”
小思齐连连点头。
小丫鬟进来摆饭,萧允衡坐下陪女儿用饭,时不时不动声色打量她一眼。
小思齐忽而想起一事,对萧允衡笑嘻嘻地道:“爹爹,我昨晚梦见娘亲了。”
萧允衡夹菜的动作一顿:“你梦见你娘了?”
小思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尽是欢喜:“嗯,娘亲她抱着我睡觉,娘亲还跟我说,她很是想我呢。娘亲身上香香的,比白芷和紫苏身上的香味还要好闻。”
萧允衡看着她,喉咙涩得难受,比昨日更替小思齐觉着心痛。
梦里的事哪能当真,女儿该得是多贪恋她娘亲的疼爱,才会连做个梦都能这般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