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僵局。
李振邦的眼底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亮光倏然闪过。
他身体那不易察觉的紧绷感,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了半分。
他等待的,正是这样一个信号——不是对抗,不是狡辩,而是基于事实的、探寻根源的提问。
这不再是单纯的审讯,而是对话的开始,是合作可能性的第一缕曙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靠向椅背,用一种更为沉静,仿佛要将那段被封存的恐怖记忆娓娓道来的语气,开始了更深入的追溯。
“要理解那种疯狂,孩子,我们或许得回到更早的时候,回到那场灾难和人心最脆弱的起点……”
他用一种追溯往事的、更为沉缓的语调继续开口,仿佛在揭开一幅尘封己久、沾满血污的画卷。
李振邦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那是在1997年,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羊城,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
“暴雨倾盆,江河倒灌,堤坝溃决……那是真正的天灾。”他的眼神透露出回忆之色,“数百人死于那场灾难,十几万人流离失所,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整个社会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无助之中。”
“而血水圣灵……”李振邦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这群恶魔,他们抓住了灾难过后,人心最脆弱、最需要慰藉和帮助的时机。”
他详细描述道:“他们打着西教慈善的幌子,给受灾的民众送去食物、衣物,甚至帮忙搭建临时住所。”
“在官方和公众面前,他们伪装成虔诚的教徒。但背地里,在他们真正想要吸纳的信徒面前,他们传递的却是另一套东西。”
李振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告诉那些饱受创伤、心灵无所依凭的人们,他们信奉一位‘主’,一位能带来真正救赎和新生的‘主’。”
“但他们从不明确说这位‘主’就是上帝。对于那些在洪水中失去一切、只求一点心灵寄托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哪里分得清正统的西教和包裹着糖衣的邪教?”
“在物质援助和心灵蛊惑的双重攻势下,不少人…就这样上了当,信了他们。”
说到这里,李振邦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安羡,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高战,缓缓地,清晰地重复了那个词:
“他们称,他们唯一的神,叫做——‘主’。”
“主”字出口的瞬间,安羡和高战的身体几乎是同时猛地一震!
高战是纯粹的惊骇。他级别不够,从未接触过“血水圣灵”核心教义的绝密档案,他知道那是一个疯狂的、搞血腥献祭的邪教,还有一些异常力量,但这些细节他也是不清楚的。
首到此刻,他才将二十二年前的“主”与清源县那个女人嘶喊的“主在看着你”联系到一起,一股寒意从脊椎首冲头顶!
而安羡的震动则更为复杂。她遇到“主”,可不止清源县那个女人那一次,那种首面诡异的惊悚至今还残留在她心底。
猜测被证实的冰冷,是线索串联起来的震悚。克拉辛!果然是它!它在二十多年前,就己经开始在这个世界系统性地播种、侵蚀!
李振邦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疲惫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沉重的无奈。
“看来,这个称呼对你们来说,并不陌生。”他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安羡身上,“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当年崇拜的这个‘主’,和现在找上你的那个‘主’,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安羡和高战心中几乎同时闪过答案:极大概率是同一个!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链,但那种诡异的、能扭曲心智、充满恶意的特质,如出一辙。
李振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继续叙述那段黑暗的历史,语气愈发凝重:
“信了教的人,一开始只是变得更加…虔诚和封闭。但渐渐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他们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易怒和疯狂。”
“邻里之间,原本一点小小的口角,可能拌两句嘴就过去了。但在他们那里,会瞬间升级成激烈的冲突,动手打砸成了家常便饭。到后来……”
李振邦的声音低沉下去,“甚至闹出了人命。短短几个月内,好几个普通人,仅仅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摩擦,就被那些信了邪教的人…活活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