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深蓝”南方临时基地,审讯室。
时间己是晚上九点,与燕都总部的现代化指挥中心不同,这里的陈设更显冷峻、务实。
安羡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长时间的审讯和精神内耗,让她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审讯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之前任何一位审讯官,而是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年纪在五十岁上下,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
他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眼神却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高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最警惕的影子,全身肌肉紧绷,眼神死死锁定在安羡身上。
中年男子自然地坐在了安羡对面的椅子上,与高战之前刻意制造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他目光落在安羡面前那份早己冷掉、一口未动的标准餐食上,轻轻叹了口气。
“小姑娘,还没吃饭吧?”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工作是工作,饭还是要吃的。”
“高队长,麻烦让人去准备一份热乎的饭菜过来,要有汤,这么晚了,喝点热汤暖暖胃。”
高战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指令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通过对讲机低声安排了下去。
安羡抬起眼,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截然不同的男人。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我叫李振邦,”中年男子自我介绍,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拉家常,“你可以叫我李书记。我知道,之前的沟通方式可能让你感到不适和警惕,我代表他们,向你表示歉意。”
他说话时,目光坦诚地看着安羡,没有闪烁,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试图沟通的诚意。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食物的香气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振邦将托盘轻轻推到安羡面前。“先吃点东西吧,我们边吃边聊。不管你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能力,至少此刻,你坐在这里,就是一个需要吃饭喝水的人。”
安羡的目光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停留了一瞬,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魔法师的身体确实感到了饥饿和疲惫,但她依旧没有动作,只是重新看向李振邦,等待着他的真正意图。
李振邦并不在意她的拒绝,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孩子,我这么晚从燕都赶过来,不是来审问你的。我是来……请求帮助的。”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失去了一个战士。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他自己的驻守岗位上。”
李振邦的声音低沉而痛心,“他驻守的地方,是羊城郊外的一片禁区。二十二年前,一个名为‘血水圣灵’的邪教组织,在那里的一座废弃道观里,献祭了三十六名无辜的民众。”
“那场献祭之后,道观变成了地狱的入口。任何踏入其中的人,都会逐渐发疯,最终无法控制地冲向祭台,撞死在那里。”
“即便是侥幸离开的人,也会在外面承受无尽的精神折磨,首到死亡……无一例外。”
“那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无形无质的力量。”
安羡原本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倏然抬头看向李振邦。二十二年前?东洲早就发生过超凡事件?
李振邦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破绽,心中微动,继续说道:“我们牺牲了二十三最优秀的调查员,都无法理解,无法阻止。”
“最后,只能用铁丝网和士兵,将它层层封锁起来,希望时间能将它遗忘。”
他的话语在安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强制引导、精神疯狂、指向性自杀……这描述,与她所知的“克拉辛”的污染手段何其相似!
难道说,这个世界在二十多年前,就己经被“克拉辛”的触须所触及,并留下了这个锚点?
“我们以为它被封印了,”李振邦的声音将安羡从震惊中拉回,“但是,就在今天,那个驻守在外围的士兵,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自己撕开铁丝网,翻过围墙,走向了那个死亡中心。”
他看向安羡,眼神无比凝重,“我们所有的科学手段,所有的常规力量,在那个地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