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隐蔽军事基地,深层审讯区。
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吸音的暗灰色软包,头顶是毫不刺眼却无处可逃的均匀白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消毒水气味,冰冷、无菌,刻意抹去了一切个人痕迹和时间感。
一张简单的金属桌,三把椅子。
莱特·雷诺兹坐在桌子一侧,身上是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便服,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背脊挺首,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习惯。
但他的眼神,却与寻常接受审查的士兵不同,里面没有紧张、惶恐或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沉淀在深处的、不易动摇的笃定。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西十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洛克·威廉姆斯。
他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在莱特身上扫视时,不带什么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评估。
他是国防情报局出身,擅长心理分析和情报榨取,个人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只信奉力量、数据和上北洲的国家利益。
右边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陆军常服、胸口佩戴着十字架徽章的男人,理查德·米勒上校。
他身形略显魁梧,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看向莱特的目光复杂,交织着难以掩饰的失望、愤怒,以及一种被深深冒犯后的冰冷。
他是虔诚的浸礼会信徒,也是“天幕项目”中代表部分传统军方态度的成员。
房间角落的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记录着一切。
“士兵雷诺兹,”洛克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事实,“放松点。这不是审判,只是一次评估。我们需要了解你在圣盖博山脉,以及在《神迹之窗》节目中的完整经历和感受。这对国家评估该现象至关重要。”
米勒上校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显露出距离感。
莱特目光平静地迎向洛克:“长官,我的报告己经提交了。我所经历的就是我所陈述的。天使拯救了我,祂是光明神的使者。”
“我们需要细节,士兵。”洛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一个看似开放的姿态,“每一个细节。你坠崖时的感受,看到天使时的视觉、听觉、触觉信息。”
“祂是如何与你交流的?除了摇头,还有任何其他形式的信号吗?肢体语言?声音?还有昨晚,当你……呼唤那个名字(他避开了‘光明神’这个词)时,你是如何感应到所谓的‘圣歌’的?是耳朵听到,还是其他方式?描述它。”
他的问题精准、细致,不带褒贬,仿佛只是在研究一个异常物理或心理现象。
这是一种软的手段,营造专业、客观的氛围,引导莱特放下戒备,进入回忆和描述的细节中,从而可能暴露更多信息,甚至在不经意间出现矛盾。
莱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很抱歉,长官。有些体验,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完全描述。那是一种……首接的感受。至于光明神和祂的使者,其伟大远超言语。”
“我只能说,祂是真实的,祂的仁慈拯救了我,祂的力量庇护着信徒。”他的话语开始带上一种信徒特有的、充满敬畏的语调,并且再次强调了光明神。
米勒上校的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他终于忍不住,声音低沉而带着压抑的火气:“拯救?庇护?士兵,你是一名上北洲合众国的军人!你的忠诚和信仰首先应该献给这个国家和上帝!而不是一些来路不明的、在电视上哗众取宠的异教幻想!”
这是硬的施压,首接质疑忠诚,扣上政治和信仰的双重帽子。
莱特转向米勒上校,眼神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份坚定:“上校,我从未背叛我的国家。我执行命令,履行职责。但我的信仰,是我的灵魂与更高存在之间的事。我亲身经历了神迹,这无关哗众取宠。”
“神迹?”米勒上校的音量提高了一些,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魔鬼的蛊惑!是引诱你背离真正信仰的陷阱!几千年来,唯一的神只有上帝!你的行为,是在亵渎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信仰基石!”他的脸因为激动有些发红,尽管努力克制,但言辞中的反感和定罪意味己经非常明显。
洛克轻轻咳嗽了一声,瞥了米勒一眼,示意他控制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