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主卧室宽敞奢华,但此刻却像个华丽的囚笼。
杰瑞·琼斯躺在过分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昂贵的丝质床单被他揉得皱成一团。
黑暗中,他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石膏花纹。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光明神……会回应我吗?”
这个念头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当然不虔诚。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所谓的感召、醒悟,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走投无路下的疯狂豪赌。
他需要一个新的神作为跳板,而光明神是目前唯一展现出真实力量、且尚未被旧势力完全瓜分的选项。
可是,神会看不穿吗?装出来的虔诚可以骗过莱特那样的愣头青,可以骗过那些渴望神迹的愚民,甚至可能暂时骗过那些只关注力量的官僚……但能骗过神本身吗?
如果神祇真的如传说中全知全能,那他这点龌龊心思,岂不是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
万一……万一莱特的祷告没有得到回应,或者得到的回应是拒绝呢?那他琼斯岂不是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当异端都不够格,只是个没人要的小丑?
冷汗浸湿了他的睡衣。他几乎能想象出伊莱贾届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讥笑,以及更可怕的、来自那些被他背叛的教会背后金主的无声清理。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想象的失败场景压垮时——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琼斯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谁?!”
“牧师!是我,凯西!”门外传来他那位尚未离开,或者说,暂时无处可去的助理凯西·汤普森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快开门!有、有重要的事情!”
琼斯皱了皱眉,凯西是他少数几个还没背弃他的团队成员之一,一个三十多岁、做事细致但没什么野心的女人。他披上睡袍,打开门。
凯西站在门外,走廊的灯光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惶恐和一种奇异的兴奋交织在她脸上。
“凯西?怎么了?”琼斯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我收到了…”凯西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尖锐的穿透力,“我收到了神谕。”
琼斯瞬间僵住,瞳孔收缩。神谕?什么神谕?上帝?不,看凯西这吓坏了的样子,还有她眼神中那陌生的、近乎狂热的闪光…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你…你什么时候…”琼斯的声音干涩,他想问“你什么时候偷偷信了光明神”,但话堵在喉咙里。
凯西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撼体验中。“就在刚才!我睡不着,心里很乱,为您担心,也为我自己…然后,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首接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很温暖,很威严,像是…像是光组成的声音!”她语无伦次,但描述的感觉,竟与莱特及许多加利市民描述的圣歌感知方式有微妙相似。
“神谕…说了什么?”琼斯强迫自己冷静,心脏却跳得快要炸开。光明神居然真的回应了?但不是回应他,而是回应了他身边这个不起眼的女助理?一股混杂着嫉妒、失落和极度不安的情绪涌上来。
凯西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眼神却不敢与琼斯对视,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是…是关于您的,牧师。那声音说…‘告诉那个心中充满算计与灰尘的人(她原话复述,显然指琼斯),若想获得我的注视,需先献上不容置疑的忠诚’。祂说,只有您献上了忠诚,祂就会在三天后赐福于您。”
琼斯的心沉了下去。充满算计与灰尘…神果然看穿了他。这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描述,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和羞耻。
凯西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微妙的变化:“祂还说…只有足够虔诚,才能听到神谕。”她说完,飞快地瞥了琼斯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惶恐,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怜悯?或者说是,一种因自己“被选中”传达神谕而产生的、微妙的优越感?
这话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就是因为你琼斯是个伪信徒,导致神想下达神谕都得通过别人转告。
琼斯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换着颜色。羞恼、恐惧、不甘,最后都被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压下。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