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烧水这是？”郭蓉有些好奇，日常洗漱用水用不了这么多。
“洗澡啊，”小倩一边看着火，一边用围裙擦着手，语气寻常得像在说明日天气，“大人每三天都要沐浴一次，雷打不动。今日正好是日子。等大人洗完了，咱们也都能好好洗个澡。”她说着，抬眼看了看郭蓉三人，“你们……应该也好些日子没正经洗过了吧？”
这话问得郭蓉、小丁和小钱立刻羞赧地低下了头，耳根都有些发红。被贩卖的路上，人贩子只求她们不死，哪会顾及清洁？最近一次能用热水擦擦身，怕都是三个月前在某处驿站暂歇时的事了。至于像样的沐浴，记忆都已模糊。
“咱家大人啊，最讲究的就是干净。”小倩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口吻，
“一会儿洗澡的时候有好东西，能让身上都变得香喷喷的。不过可记住了，这宝贝儿就咱家有，千万不能出去乱说，给大人惹麻烦。”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吩咐，“走，先去把大人用的那个大木桶搬出来。”
几个女孩连忙点头，跟着小倩去到杂物间。那木桶颇为沉重，用了厚实的杉木板箍成，桶沿被打磨得光滑，里面还散发着一丝淡淡的、类似柏木的清香，显然平日保管精心。四人合力，才小心翼翼地将木桶抬到了谢离居住的正房门外。
小倩轻轻叩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谢离平淡的声音。
几人这才抬桶入内。这是郭蓉第一次进入谢离的房间，好奇心让她忍不住飞快地打量了一圈。房间比她们住的那间大通铺厢房宽敞明亮许多，但陈设意外地简洁。正对着门的，并非寻常的案几或屏风，而是一个倚墙而立的、奇怪的柜子。
那柜子的“门”似乎是某种极其通透光滑的材质，像是最上等的琉璃，却又平整得不可思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摆放着一些造型奇特、栩栩如生的彩色小人偶。有的穿着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裙，有的拿着古怪的兵器，还有的竟是兽首人身，在油灯的光晕下，泛着润泽的光彩，看得郭蓉眼花缭乱，心中震惊不已——这得是多珍贵的宝贝！
房间右侧靠窗，是一排竹制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竹简和少许纸质书卷，旁边一张宽大的书桌，文房四宝井然有序。左侧则是卧榻，帷帐素净，被褥叠放整齐。
整个房间纤尘不染，空气里除了那始终萦绕的淡淡书香，还隐隐有一丝刚才庭院里那香炉气息的残留，清雅宁神。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舒适与……疏离感。郭蓉不敢多看，赶紧收敛心神，和小倩她们一起将木桶安置在房间中央空处。
接下来便是繁琐的提水工程。灶上的热水烧开，与井中打上的冷水在桶中兑成温度适宜的浴汤，再一桶桶提到房间，倒入大木桶。
郭蓉拎着沉重的水桶来回几趟，额角已见细汗，心中却感慨，这沐浴一事，对普通人家而言何其奢侈。柴薪、热水、时间，无一不是成本。寻常百姓，夏日能在河里擦洗已算不错，冬季能烧点热水擦身便是讲究，像这般用大桶热水浸泡，怕是只有官宦富贵之家才能享有的惯例。难怪大人如此重视洁净，这本身便是身份的象征之一。
一切准备停当，小倩示意郭蓉三人随她退出房间，在门外廊下静静等候。隐约能听到屋内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然后是“哗啦”一声轻柔的水响，显然是谢离已踏入浴桶。
“爽——”
隔着门板，一声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低叹隐约传来，让门外侍立的几个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小倩的嘴角微微弯起，郭蓉她们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平日里总有些看不透、带着距离感的大人，此刻似乎也变得真实可亲了一些。
过了一刻钟左右，屋内水声再响，接着是谢离的声音：“小倩。”
“来了。”小倩应声，轻轻推门而入，却反手将门掩上，并未让郭蓉三人跟随。
屋内，雾气氤氲。谢离背对着门口，靠在桶沿。小倩挽起袖子，拿起搭在桶边的一块细软葛布，熟练地浸湿、拧干，开始替谢离擦拭后背。
她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从肩颈到腰背，力道恰到好处。这并非什么香艳之事，纯粹是沐浴时必要的辅助。谢离闭着眼，享受着热水带来的松弛和身后适度的搓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