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夏侯惇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谢安生,你是在指责本将治军无方?”
“不敢。”谢离长揖到地,姿态恭谨,话语却毫不退让,“将军用兵如神,威震中原,谢离一介微末,岂敢妄评。只是既蒙州牧委以监军之职,自当尽忠职守。若观军中有可改进之处而不言,是为失职;若言之而将军不从,谢离亦无颜居此位。”
话说得很明白:你要让我当监军,我就得按我的方式来;如果我的方式你不接受,那你就别让我干。
这是摊牌。
谢离等待着夏侯惇的反应。愤怒?呵斥?还是直接让他滚蛋?
无论哪种,他都有了下台阶的理由。
然而——
夏侯惇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爽朗,震得帐顶微颤。笑罢,他猛地站起,大步走到谢离面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好!好一个‘尽忠职守’!好一个‘无颜居此位’!”
谢离被拍得肩膀一沉,愕然抬头。
“谢安生,你可知这些年来,有多少人在我面前说过奉承话?有多少人称赞我‘爱兵如子’、‘体恤士卒’?”夏侯惇目光灼灼,
“你是第一个,敢当面指出‘慈不掌兵’这四个字的!”
他转身,在帐中踱了几步,又猛地回头:
“你说的三弊,我岂会不知?纪律松散,是因士卒多为新募,未经严格整训;训练失当,是因缺乏精通战阵之法的教头;至于因情废法。。。。。。”
夏侯惇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这些兵士,许多都是追随我多年的老兄弟。他们的同乡、亲人,有不少战死在濮阳、死在徐州。我夏侯惇可以对他们严厉,却实在狠不下心,用严刑峻法去约束。。。。。。”
这一刻,谢离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夏侯惇。
不再是那个史书上勇猛果决的名将,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为难、会矛盾的人。他对士卒的宽厚,并非单纯的驭下之术,而是发自内心的袍泽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