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大夫给开了药,沈言庭等人一直在忙着给他降温,等到了后半夜体温才渐渐降下来。
沈言庭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乏力地靠在墙上,惊异于周固言的倒霉体质。
这家伙最近是不是该去寺庙里拜一拜?
“让周家尽快给赔偿吧。”沈言庭说完看向张维元,对于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来说,真金白银的赔偿比什么都有用,“周铭本人要怎么处置那是衙门的事,但周固言的赔偿一点儿都不能少,越多越好。”
张维元没有拒绝,他也知道周固言出身不好,该争取到时候自然会争取。
萧映还在嚷嚷:“光赔偿哪里够,要让他们下大狱,秋后处决,临迟处死!”
回答萧映的是满室沉默。
谢谦知道光这件事不足以判处周铭重型,沈言庭跟张维元想的却是临走前周铭说的那句话。
这件事会闹大吗?一旦闹大,周铭还能绳之以法吗?
隔日,周铭叫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的信便到了吏部左侍郎府上。
周侍郎看罢,果然如临大敌,当天就拜访了数位同僚,其中还有张太守的岳父。
张太守乃是寒门子弟,历经千辛万苦才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可若只是高中进士,断然爬不到如今的位置,他聪慧就聪慧在,知道攀个得力的岳家。
这次的事可大可小,但张太守岳父还是赶紧写信告诫女婿。
当初谢谦将京城搅得乌烟瘴气不说,还让天下乡绅地主深恶痛绝,哪怕已经过去多年了,哪怕谢谦已经被他们逐出京城,官员们还是对谢谦搞事儿的能力毫不怀疑。
似乎只要他想,便总能轻易挑动是非。
凡是当官的,谁在老家还能没个家业?周铭家中这么多的天产,其中有几分是他的,有几分是周侍郎的,真不好说;有无侵占民田,那就更不好说了。
这本是官员们心照不宣的共识,偏偏谢谦非要一意孤行,跟天下官员地主也敌。他是犯了众怒,跟他还有隐田一事沾上关系,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张太守还未斟酌好对策,他岳父以及同僚的信便已经送到了。
比他当初救人的速度还要快。
信送到后,张太守便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打开瞧过,发现里头所言也的确大同小异。只有他岳父写得激进一些,只差没有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了,勒令他赶紧放人,这事到此为止,即便要对付闹事的周家人,也得暂缓些时日。
退一步来讲,人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隐田这件事上。想对付个乡绅何其简单,过些日子叫人仔细查查,不信他手里真这么干净。
但这次的事得早日平息。
张太守毫不怀疑,哪怕他亲自去京城解释这场乌龙,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觉得他是在替自己、提谢谦辩驳。
张太守泄了气,心中忽然涌现出浓浓的无力感。
谁都知道隐田不好,但是谁都不说,甚至他还得为此让步。
罢了,且放周铭一马吧,避过这个风头,再找个罪名收拾他也不迟。
敢放出这样的谣言,势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张太守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当天便释放周铭,并让周铭拿出钱财赔偿松山书院一干人等。
周铭自然不服,指出萧映曾在村中闹事,且打伤了他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