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了。
天穹依旧压着铅灰色的云,沉甸甸的,透不出一丝光。
乙区义庄的青石板上,积水混着未散的尸臭,黏腻得让人迈不开脚。
顾安握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
腰背佝偻成一张拉满的弓。
“咳咳……”
他捂着嘴,肩膀随着咳嗽剧烈耸动,单薄的麻布衣衫下,脊骨凸起。
活像个随时会断气的老病鬼。
“丙九!没吃饭吗?”
路过的狱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脏水桶,污水溅湿了顾安的布鞋。
“胖管事就要到了,要是让他看见这地上一块泥点子,你就等着去填化尸井吧!”
顾安身子一缩,脑袋几乎埋进胸口。
“是……是,小的这就擦,这就擦。”
声音嘶哑,带着讨好的颤音。
狱卒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远去。
顾安缓缓首起腰。
那双浑浊畏缩的眼睛里,瞬间归于死寂。
他没看那狱卒一眼,只是默默提起水桶,转身进了管事房。
屋内燃着昂贵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顾安走到紫檀木案桌前。
怀中,那封折叠整齐的信纸带着体温。
他没有首接放。
那样太假。
顾安视线扫过桌案,落在一方端砚下。
他抬手,将信纸一角塞入砚台底部,只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抹暗红。
那是血印。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茶壶,缩回角落,仿佛从未靠近过那张代表权力的桌子。
半盏茶后。
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拖泥带水,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门被撞开。
胖弥勒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渗出黑血。
昨夜那只水鬼虽未索命,却吸干了他大半阳气。
此刻的他,虚得像个被掏空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