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区的管事房,比丙区大了三倍。
地砖缝里抠不出半点尸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檀香。
顾安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
虎皮有些硬,硌得背脊生疼。
他没动。
指尖压在那本厚厚的账册上,指甲盖泛着冷光。
账做得太平了。
平得把人都当傻子。
“大人,这是上个月的流水。”
说话的是个驼背老头,姓刘,人称刘罗锅。
乙区二十年的老油条,一双三角眼总是半耷拉着,看人只用余光。
他站在桌案前,腰弯得低,脸上却挂着那种老滑头的笑。
一个丙区爬上来的毛头小子。
运气好罢了。
刘罗锅心里门儿清。
这种暂代管事,命都不长。
要么被上面的大人物玩死,要么被下面的刺头架空。
“流水?”
顾安合上账本,手腕一抖。
啪。
账本砸在桌角,震起一蓬细灰。
“刘伯,我识字不多,但数还是会算的。”
顾安身子前倾,阴影笼罩了半张桌子。
“上个月乙区入库三十具‘富贵尸’,按规矩,家属求个全尸,起步就是五十两打点。”
“账上记的,只有十两。”
“剩下的西十两,长腿跑了?”
刘罗锅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小子,懂行?
原以为是个只会缝尸体的闷葫芦,没承想一刀就捅在腰眼上。
“大人有所不知。”
刘罗锅首起腰,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透着股无奈。
“乙区规矩多。”
“上面的大人们要抽成,锦衣卫的兄弟要喝茶,还有咱们这些缝尸人的辛苦费……”
“层层剥皮,到了账上,也就剩这点残羹冷炙。”
他在“辛苦费”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是示威。
钱是大伙分的,你想独吞,还是想断大伙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