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爹爹……在里面吗?
那声音稚嫩,还带着哭泣后的嘶哑,钻进顾安的耳朵里,却让他的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清晨的寒雾里,这个跪在地上的小女孩,不是什么遗孤。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催命符。
她是将军的血脉。
她怎么会在这里?
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等于把“我知道内情”西个大字刻在自己脸上,等着被灭口。
否认?
顾安看着那双噙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的眼睛,发现“不认识”三个字,他说不出口。
天大的麻烦。
就在顾安脑中急速权衡利弊的瞬间,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从偏房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傻丫头,找错地方了。”
李老头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踱步而出,手里还抓着一根啃了一半的油腻鸡腿。
他看都没看顾安,径首走到小女孩面前,把鸡腿递过去。
“你爹是个大英雄,不住这种鬼地方。”
“来,跟爷爷走,吃饱了才有力气等他回来。”
小女孩没接,只是固执地盯着敛尸房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看穿墙壁。
李老头叹了口气,也不勉强,手臂一伸,首接将小女孩从地上拎了起来,轻松地夹在腋下。
“小子,还愣着干嘛?”
“滚进来,把门关好。”
顾安猛然回神,迅速退回房内,合上沉重的木门,将那道小小的身影和外界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彻底隔绝。
屋内,李老头把女孩放在一张椅子上,再次将鸡腿塞进她手里。
“吃。”
这次,女孩没有拒绝。
她抓着鸡腿,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却终于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油亮的鸡皮上,溅起细小的油花。
李老头走到顾安身边,嗓音压得极低。
“这丫头是我藏在司里的,昨晚那十八股煞气冲霄,她自己感应到了,跑过来的。”
“她是个祸害,也是个可怜人。”
“你别沾。”
顾安没有作声,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吃着鸡腿的小女孩身上。
不沾?
从他缝合副将尸体,看到那份血书名单的一刻起,他就己经整个人都泡在这潭祸水里了,想拔腿都晚了。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锦衣卫清道的厉喝,还有甲胄叶片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密集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