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受用不起呢?”毛泽东笑着继续说,“陈老,要说是开国元勋,你老也是其中一位嘛!”
“不敢当!不敢当……”陈嘉庚连连摇手说道。
“当之无愧!”毛泽东说罢指着刘少奇,“来,我给陈老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少奇同志。”
陈嘉庚紧紧握住刘少奇的手,打量了一下刘少奇的表情,说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朝相识,三生有幸啊!”
“陈老,”刘少奇操着尊敬的口吻说道,“我对您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朝相识,三生有幸啊!”
毛泽东亲自挽着陈嘉庚的臂膀走进双清别墅,又亲自把陈嘉庚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有些感慨地说道:“陈老,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今天,我倒有些迷信了。你还记得吗?我们是何年何月在延安相识的?”
陈嘉庚略加思索,答说:“一九四○年六月。”
“对!您老是哪一天离开延安的呢?”
“六月七日。”陈嘉庚说罢似追忆起了往事,颇有感慨地又说道,“我记得那一天告别的时候问你:毛主席,我们什么时候还能相见呢?你说:我想不会再用十年了。我说好!六字吉利,但愿在十年头上的六月相见。”
“今年恰好是第十个年头,不但是六月,而且还是我们分别的那一天,六月七日。”毛泽东说罢转身指着摆在茶几上的台历,“请陈老看一看,今天是不是六月七日?”
陈嘉庚一看愕然大惊,因为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老人都有几分迷信,他几乎是震愕地自语:“是六月七日,这……”
“这不是天意,而是巧合。”毛泽东急忙说道。
“不,”陈嘉庚连连摇头,“哪有这样巧的巧合?……”
“那就按陈先生说地来解释,”周恩来急忙接过话茬,说道,“蒋介石统治集团垮台,我们共产党和全国各族人民取得胜利,是上应天意,下合民心。”
“对,对!还是周公说得对。”陈嘉庚赞同地说道。
毛泽东谈兴甚好,借着他与陈嘉庚相见在六月的话题又做起了文章,他笑着说:“我们两个跟六月有缘,在延安见面是六月,在北平见面又是六月,六月里有花香,有清风,真是个好季节呀!抗战胜利,陈先生功不可没。现在新政协正在筹备,群贤毕至,陈先生可不能不参加哟!”
“嘉庚先生多虑了,不会讲国语不要紧嘛,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懂得所有语言,国与国还不是照常交往吗?”周恩来急忙接过话茬说道。
“恩来说得对,”毛泽东也赶忙解释道,“陈先生现在讲闽南话,我讲湖南话,我们通过翻译不是交谈得很好吗?心通胜于言通啊!”
对此,陈嘉庚还能说些什么呢?恭敬不如从命,他心悦诚服地接受了毛泽东的邀请,同意参加即将召开的新政协筹备会议。
接着,毛泽东告诉陈嘉庚先生:新的中国就要成立了,希望能听到更多的定国大计。对此,陈嘉庚说道:“全国的大事,由毛主席、周公、总司令、少奇同志你们去考虑,一定会很周全的。我是福建人,家乡很穷,希望中央多派一些有能力的文才武将去,给父老乡亲们造福。”
毛泽东告诉陈嘉庚,中央已经作出决定,委派张鼎丞、叶飞去主持福建的工作。接着,周恩来又告诉陈嘉庚、张鼎丞和叶飞都是领导福建革命的老同志,其中叶飞还和华侨有些关系。陈嘉庚听后急忙站起来,说道:“我先代表福建的父老乡亲向党中央、向毛主席说声谢谢!”
“陈老快请坐!我们是一家人,说谢谢岂不远了吗?”毛泽东待陈嘉庚落座之后,方才说道,“今天我也有两个请求,说给陈老听。”
“请毛主席讲。”
“第一,如果他们在福建的工作没有做好,陈老一定要不留情面指出来。假如他们不听,陈老就直接找我提批评意见。”
“有毛主席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第二,我听恩来说,当年,陈老在南洋曾吃过金融投机家的亏;今天,我毛泽东在上海也遇到了这类问题,你看我们应该采取哪些措施回击他们呢?”
陈嘉庚听后似又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稍许沉吟,以坚定的口气说道:“对付那些黑了心的投机家,手一定不要软!”
毛泽东从陈嘉庚这句话中感到了一种力量,那就是接受投机家的挑战,并战胜他们!自然,这时的毛泽东已经有了解决上海金融危机的腹案,故笑着说道:“少奇同志,恩来同志,我们共产党人一定要记住陈老的这句话:对付那些黑了心的投机家,手一定不要软!”
……
毛泽东在接到陈毅及华东财委的报告之后,立即与周恩来、刘少奇等进行研究,提出原则的解决意见,遂交由刚刚走马上任、正在筹建中央财委的陈云去办。
陈云认为:“上海流通之主要硬通货不是金圆券而是银元,此种情况是在平津解放及我军渡江后,金圆券迅速崩溃,南京政府垮台之下造成的。”因此,时下上海“在金融上所遇到的敌人,已不是软弱的金圆券,而是强硬的银元”。同时,他又严肃指出:“过江以前,解放战争一般是先解放乡村包围大中城市,然后解放之,这样在金融贸易上就先在乡村生了根,城市一解放,我币占领市场,恢复城乡交流是比较容易的(如沈阳、平津)。过江以后,情形不同了,先占城市,后占乡村,城乡均是银元市场,推广我币增加了困难。”经研究,并报请中央批准:同意陈毅市长提出的“先礼后兵”的解决办法。
上海证券大楼是证券交易所的指挥中心,设在汉口路422号,是一幢八层高的大楼,占地四亩有余,是当时远东最大的证券交易所。抗战前夕,该所登记的证券字号有一百九十二家,是金融、地产、纺织、百货、化工、文化等各实业界的一些“巨头”的活动中心,同时也是官僚资本在沪操纵资金市场巧取豪夺的一个重要基地。抗战胜利后,在此登记参加交易的证券字号达二百三十四家,它控制着全市的有价证券交易,并通过买空卖空的投机活动,操纵物价。由于南京国民党政府一些要员,或明或暗地充当投机活动的幕后人或保护人,因此,所谓的证券交易所实际上是一个公开的变相的赌场。上海解放的第二天,暂停营业的证券交易所又悄然复业,很快又成为这次“银元之战”的地下指挥司令部。
陈毅市长接到毛泽东“表示赞同”的电话之后,为了确保对投机分子一网打尽,事先作了周密的准备。据史记载:“九日,他们先派出公安局的少数骨干,化装进入证券大楼了解情况,熟悉地形,其余人员全部留局待命,并临时切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以防泄露。与此同时,还依靠原地下党设在证券大楼的密点及秘密工作人员对证券大楼各投机商号、经纪人的违法活动进行秘密调查,确定了一批应予扣押审查人员的名单。”接着,陈毅市长于六月十日下达了查封证券大楼命令。对此,有关著作作了如下的记述:
六月十日上午八时许,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李士英首先率领二百余名便衣干警按预定部署分散进入证券大楼,随后分五个组控制了各活动场所和所有进出通道。上午十时,宋时轮警卫部队的一个营,分乘十辆大卡车到达证券大楼,对整个大楼实行军事包围。同时,分布在证券大楼各个场所的公安人员也亮出身份,命令所有人员立即停止活动,就地接受检查。
从上午十时到午夜十二时,公安人员分头搜查了各个投机字号,并登记了所有封堵在大楼内的人员名单及财物,然后,命令全部人员到底层大厅集中,听政府代表训话。集中到大厅的共有二千一百人,除根据事先确定的名单当场扣押二百三十八名送市人民法院外,其余一千八百余人经教育均陆续放出。
在查封证券大楼的过程中,“大楼外观者如堵,市民莫不拍手称快曰:‘大亨鼠坍台了!’‘共产党到底厉害!’”或许是这场干净漂亮的突击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霎时之间传遍了上海,震动了全国。自第二天开始,不仅人民币成为上海的流通货币,而且各种物价指数也迅速回落。实事求是地说,在上海演出的这场“银元之战”胜利是在党中央、毛泽东直接关心下取得的。但是,毛泽东又不失时机地告诫刚刚进入上海的同志,这仅仅是人民政府与旧势力交锋中取得的第一个回合的胜利,更加艰巨的经济战线上的斗争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