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蒋介石是一代枭雄。在他主政二十多年以来,他把传统的纵横之策运用到外交上,似曾取得过一些佳绩。
随着蒋介石在各个战场上节节败退,美国政府开始辩论所谓对华政策——是谁丢掉了中国这个问题的进展,蒋介石预感到他再次获得美国支持的系数增加了!司徒雷登执行的以李代蒋的对华政策行将结束了!当他通过驻美使馆获悉美国国务卿艾奇逊电示司徒雷登“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访问北平”的消息后,他认为这不仅是对司徒雷登奉行接触中共政策的最终判决,而且还是他重新讨好美国,并取得美国再度支持的开始。为此,他于七月四日在台北接受美国国际新闻社远东总经理韩德曼等人的访问,并借此向美国政府的决策者抛出所谓友好的信号。首先,他表示对美国的援助“绝无为期太晚之意念”,并且断言“如亚洲为共产主义所控制,则另一次世界大战,更无法避免”。表示“要尽最大努力继续反共”。直言之,他要在亚洲带头反共,请美国政府快些援助他这位反共的英雄。当记者问他:“阁下是否计划恢复政治之领导地位?”他公开答说:“自孙总理逝世以后,余即维其为领导国民革命之领袖,早已献身于国民革命,以谋中国人民之自由与国家独立。今后仍以革命领导者之地位,自将继续完成此一托付之重任。”明眼人一看便知:蒋介石在为自己复出制造舆论。
随着陈毅市长下令逮捕美国原驻上海副总领事事件的发生,蒋介石认为这正是他重获美国青睐的机会。为此,他不仅时时关注国际大势的变化,而且还与长子蒋经国商讨美国对华政策的走向。在这期间,蒋经国经常操着请教的口吻窥探父亲的所谓外交战略:“父亲,您此次出访菲律宾、南韩,是意在扼制东亚共产党的发展吧?”
“有这样的意思,但这仅仅是父亲做的表面文章。”蒋介石说罢看了看垂首庭训的蒋经国,“经儿,中国有句俗话,下棋人,一定要看出三步棋法。知道吧?”
蒋经国微微地点了点头。
“父亲走的第一步棋是什么呢?你我父子万一在大陆失去了立足之地,我们靠什么阻止毛泽东攻打台湾呢?”
“靠美国。”
“如何才能让美国帮助我们阻止毛泽东的部队呢?这就是父亲不得不考虑的第二步棋。”
“可是,美国政府早就宣布不再支持父亲了。”
“那我们父子为什么就不能让美国再支持我们呢?这就是父亲要走的第三步棋。”
“这和父亲出访菲律宾、南韩一定有关系吧?”
这时,蒋介石走到那张世界地图的旁边,用手沿着中国、苏联、东欧诸国画了一个大圆圈,然后严肃地说:“随着司徒老儿从南京撤走,一个所谓的社会主义阵营就形成了。看见了吧,横跨欧亚大陆,有十几个国家。”
蒋经国再次点了点头。
“明白吗?这是西方自由国家尤其是美国所最担心的。因为这十几个社会主义国家还要像酵母一样发酵,在全世界扩散共产主义。”蒋介石说罢看了看用心听话的蒋经国,复又以坚定的语调说道,“时下,美国已经感到欧洲存在着危险,但在亚洲地区,尤其是东亚地区,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我此次出访菲律宾和南韩,就是向全世界宣布:我蒋某人是遏制共产主义在东亚扩散的带头人!”
蒋介石越说越有情绪,他再次走到那张世界地图旁边,用手沿着日本、朝鲜半岛、台湾、菲律宾、印度支那半岛画了一条曲线,操着教师爷的口气,富有节奏地说道:“我还想借此告诉美国的当权者——尤其是反对我蒋某人最力的总统杜鲁门,唯有建立这样一条反共链条,东亚诸国才能不被赤化。反过来说,也唯有如此,美国在东亚的利益才能得到保护。”
“我懂了,”蒋经国恍然大悟,“父亲打出这张牌后,就等于提前构成对美国的一个战略性呼吁。到那时,美国政府不用我们请,他就会主动地出兵保护台湾了!”
“经儿可教,经儿可教……”蒋介石欣慰地笑了。
但是,蒋介石还有一个难以启口、而蒋经国又不好提问的访菲目的,那就是当时“菲律宾与美国关系密切,可以代其向美国说项,将台湾划入美西太平洋的防线以内”。另外,他还考虑若在台湾再行失败,可投入菲律宾寻求庇护。聪明的蒋经国有意转移话题问道:“父亲,华南守得住吗?”
“迟早会落入毛泽东之手。”
“也就是说,桂系白崇禧的抵挡是无谓的牺牲了?”
“不!我是在借用毛泽东之手消灭桂系,同时又是借桂系之手消耗共军的实力。”
至此,蒋经国完全懂得了父亲的战略用心了!
接着,蒋介石以国民党总裁的身份偕王世杰、吴国桢等十余人自台北飞赴菲律宾访问,在菲夏都碧瑶与菲律宾总统季里诺会商太平洋反共联盟问题。会后发表联合声明:“余等鉴于以往远东国家之彼此联系合作未臻密切,又鉴于远东国家之自由与独立,现正遭受共产势力之严重威胁,余等认为远东国家应即成立联盟,加强其合作与互助,以反抗并消除此种威胁。”蒋介石在结束访问菲律宾的前夕,他又作附带声明,“余此次系以私人资格应菲总统之邀请与会晤,但将以国民党总裁之资格尽力促请中国政府采取步骤,支持上述联合声明中所列举之协议。”同日,蒋介石就组织远东联盟国家问题,致电韩国总统李承晚,希望得到热烈的响应。果真,李承晚很快向蒋介石发出访问韩国的邀请,当面会商建立远东反共联盟的大事。
蒋介石回到了台北,正想询问美国对他访菲的反应,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就公开发表声明:“对于中菲会议,美国虽觉成立太平洋公约为时尚早,但对蒋介石与季里诺关于经济政治合作之意旨,并不反对。”这等于暗示蒋介石:美国支持建立远东反共联盟的设想,只是时机选择的问题。因此,蒋氏父子的高兴是可想而知的了!
蒋介石的菲律宾之行犹如一剂强心针,为其坚定反共的死党增加了所谓信心和力量。同时,他们还一致感到,只有请蒋代李才是唯一图存的希望。也就是在这种特定的政治氛围之中,在台北、广州等地忽然掀起了请蒋出山的热潮。以阎锡山为首的行政院中的阁僚们,尤其是那些力主倒李的人们见其大好“形势”,似乎完全忘记了就要“亡党”、“亡国”的背景,又全都陷入到拥蒋上台的吵闹中!阎锡山或许变得聪明起来,他把搜集到的所谓“材料”,请副院长向李宗仁报告:
一、有一百八十多位立法委员在CC系的策动下,自广州联名函蒋,请其前来广州主持危局。
二、蒋介石任命李及兰继叶肇为广州警备司令。
三、黄埔军校各期毕业生在广州成立非常委员会,宣布拥蒋反共。
……
李宗仁虽然不是一流的政治家,但是他听了这些情况之后,也会本能地感到“权位”不稳。正当他想请所剩不多的亲信部属商讨对策之际,忽然又收到台北发来的电报:蒋经国于七月十三日秘密飞抵广州。
蒋经国在机场上约见已由桂林飞来广州的程思远和邱昌渭二人,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说:“我的父亲将于十五日来广州,希望李代总统把一切需要提出来,共同研讨的问题尽先准备,以便到时即可开始进行商谈。”
程、邱二人听后虽有惊诧之感,但也在他们所料之中,故仅是点头称是。
蒋经国为了把蒋介石来穗的目的讲个清楚,遂又郑重地说道:“总裁下野后,并不是说不管事了,实际上他仍管着许多事,他负有责任心,渴望把国家的事办好。”
程、邱二人自然明白蒋经国此番表白的用意,那就是他的父亲要重新上台执政。程、邱二人是时下李宗仁身边数得过来的亲信,这一信息很快透给了李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