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为什么没有因为汤恩伯接任福建省主席与李宗仁反目呢?据史家分析:蒋氏一是认为福州失守,厦门难以确保,福建全省必然很快落于中共之手,所谓福建省主席不过是空言而已,故认为“不可走马换将,应即设法劝慰”,给汤恩伯一个台阶下;再是认为广州失守在即,桂系集团随之被人民解放军歼灭于大陆,加之白崇禧意欲倒戈,李宗仁的代“总统”也就名存实亡了,故不屑于为此事和李宗仁反目,给后人留下一份谈资,遂于翌日十月三日早上六时飞离广州,回到了台北,继续策划逼迫李宗仁让位的大事去了!
蒋介石离去不久,衡宝战役与漳厦战役相继进入尾声阶段,坐镇广州的李宗仁就是在这种情势下迎来了国民党的国庆节。可以想见,李氏作为末代“总统”将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欢度国庆节。更为悲凉的是,广州的十月十日已经微闻炮声,“国民政府各机关早已决定迁往重庆,由民航机分批运送,笨重物件则循西江航运柳州,再车运重庆”。据李氏记述:广州撤退时情况极为凄凉,用李氏的话说,因为他本人坐镇至最后一刻,“市内人心尚称安定,败退的国军亦无抢劫的事情,唯广州警备司令李及兰最后撤出市郊时,竟命令工兵将海珠铁桥炸毁,实属不该”。恰在这时,远在香港的顾孟余先生托程思远向李宗仁建议:“德公不要到重庆去,就改往柳州或南宁‘组府’,务必同蒋划清界限,另搞一套。”其用心可谓良苦!
李宗仁当然清楚顾孟余这一建议的本意是:另组国民政府,重开国共和谈,采用和平的手段解决问题。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时的李宗仁一是感到自己手中的牌所剩不多了,再是白崇禧就要兵败湘南衡阳、宝庆,白氏绝不会赞同他另组政府,重开和谈。所以,他沉吟许久,借口“我不去重庆,白崇禧的三十万兵就没有饭吃”,拒绝了顾孟余的建议。
十月十二日,人民解放军已经推进到广州市郊,李宗仁怀着怆然的心情偕随员乘机飞往桂林。翌日也就是广州解放前一天十月十三日,李宗仁又由桂林转飞重庆。
十月十四日,人民解放军攻占广州。接着,又兵分两路向西进袭:“一路循西江而上直捣苍梧,攻击白崇禧部的右侧臂;一路循四邑、两阳直趋嵩、雷,进逼雷州半岛,以切断白部由广西撤往海南岛的退路,构成三面大包围的态势。”结果,白崇禧自衡、宝南撤之后,全军又陷入人民解放军的包围之中!换言之,退守广西的桂系败局已定。
撤往重庆的李宗仁的日子更不好过。对此,他多年之后作了如下的回忆:“重庆城防以及川东防务,全系蒋先生的嫡系部队,我的命令不发生丝毫效力,而蒋先生却可为所欲为。我只身在渝,一举一动都在蒋氏心腹监视之下,言行稍一不慎,立刻可以失去自由。”同时,“他们认为广州既失,我已堕入蒋的瓮中,可以任其摆布。CC系和政学系控制下的报纸此时已不再以‘总裁’称呼蒋氏,而径呼为‘总统’了。”结果,一场拥蒋复职、逼李下台的闹剧又在山城拉开了帷幕。
在蒋介石的身边,有一位善观政坛风云的老政客叫吴忠信。昔日,他在南京看到蒋介石混不下去的时候,曾主动地向蒋介石劝退;今天,他又认为李宗仁这位代“总统”当到尽头了,又主动地请李让贤:“德公,我奉蒋先生之命将赴台北,不知你有无知难而退之意?”
李宗仁听后感到是那样的刺耳。他清楚吴氏劝退是有背景的,即使不是秉蒋介石之意,那也代表了国民党中的某些实力派。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不准备自行引退,如果蒋先生执意要复职,那就由他自己决定。”
由此开始,蒋介石及其谋士、重臣和门生,把这场闹剧演得有声有色,等到广州失守,李宗仁飞赴重庆之后,蒋介石认为时机已到,于是由幕后走到台前,数度约所谓党国元老丁惟汾、于右任、吴忠信等人研讨复职问题。但多数人认为,蒋于今年一月二十一日发表文告,宣布引退,援引“宪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由副“总统”代行“总统”职权,此为举国所共识。倘非李宗仁“知难而退”,则蒋不宜径自宣布复职。
蒋介石和李宗仁在性格上的最大差别是:他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什么,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从此,他一方面利用舆论阵地大造“劝进”、“复职”的声势,另一方面动用各种说客活动于李宗仁的门下,劝其“让贤”。
不久,吴忠信、张群、朱家骅等先后登门拜访李宗仁,他们不敢明言要李劝蒋复职,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当前局势紧张,希望李拍一电报请蒋介石来渝坐镇。但李知其目的,不为所动。旋即,他们便隐约说出希望李声明“引退”,并参加他们对蒋的“劝进”。其中,那位老政客吴忠信更是叨叨不休,气得李勃然大怒,说:“礼卿兄,当初蒋先生引退要我出来,我誓死不愿,你一再劝我;后来蒋先生处处在幕后掣肘,把局面弄垮了,你们又要我来‘劝进’。蒋先生如要复辟,就自行复辟好了。我没有这个脸来‘劝进’。”
吴忠信、张群、朱家骅等说客见李宗仁态度坚决,不敢再勉强逼李“让贤”。
不久,李宗仁听说蒋介石有意来渝,他认为蒋氏此次山城之行,必然强迫他签署所谓“劝进”书。他思来想去,决定在蒋氏到渝之时,他借出巡为名,暂时离开重庆。但是,再窝囊的李宗仁也难咽下这口气,并认为蒋介石欺人太甚,目无法统。为此,他暗自定下这样的决心:“宪法赋予我以‘总统’职权,我绝不能助纣为虐,违犯宪法与一平民私相授受。我虽知道我反对亦无用,蒋必然要复出无疑,但是我准备维护国家名气的原则却不能让步。”
这就是李宗仁后来在美国与蒋介石争“总统”名气的由来。
俗话说得好:“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白崇禧决计投降蒋介石之后,就在李宗仁启程赴渝的时候,他曾公开说过:“德公到渝后,将设法劝他出国医治胃病。”当四川演成一派吁请蒋氏来渝主持大计的风潮时,他又公然提出以李退白进而换取蒋介石复职的方案:
一、蒋介石宣布复职;
二、李宗仁回任副“总统”。但因李患胃溃疡,亟须赴美就医,并借以在美国进行外交活动;
三、白崇禧以“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
程思远把白崇禧的上述方案交给了心乱如麻的李宗仁。李看罢气得把这一方案用力摔在了地上,愤慨地说道:“这不仅是失节之为,而且也太恬不知耻了!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啊!……”
对此,程思远却像明镜似的看得一清二楚。他很平静地说道:“德公,您早应该想到哇!我敢断言:蒋某人既然能利用健公把你推向国外,当然也会让拥兵自重的健公嘛,到头来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思远,下一步棋该如何走法呢?”
“一、欢迎蒋介石来渝;二、在老蒋到达山城之前,我们折回南宁,再从长计议。”
“对!我绝不在山城见蒋某人。”
“好!我再提醒德公一句话:就是去了美国,也不把‘总统’的帽子捧到老蒋的头上。”
“我还没有白健生那样下贱!”
不久,李宗仁偕程思远等飞离山城,经昆明飞香港,因赴美治病离开祖国,直到一九六五年七月飞回。自然,他与蒋介石合演的这出争权夺利的戏剧也画上了个句号。
也就是在李宗仁飞离重庆不久,蒋介石偕长子蒋经国等随员由台北飞往重庆。蒋经国望着闭目养神的蒋介石,小声问道:“父亲,李宗仁明明知道我们的到来,他为什么要飞回老巢南宁呢?”
“他作为政治家,怎么会看着我取他而代之呢?”
“仅此而言,李宗仁的人品,要比再嫁的寡妇白崇禧好。”
“所以,为父可以利用白挤走李,但李走后我绝不会重用白。”
“父亲此次山城之行欲达到什么目的呢?”
“我只是尽人事而已!”
“难道我们在大陆就只有听天命了吗?”
蒋介石久久没有回答。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时下,我们只剩下毛泽东走错棋一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