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毛泽东一行于二月十七日夜启程回国。由李富春、王稼祥等组成新的代表团,留在苏联继续进行谈判并签订一些单项贸易协定。毛泽东一行在归国途中访问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鄂木斯克、新西伯利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伊尔库次克、赤塔等城市,与工人、科学家等进行了座谈,了解了许多有关发展社会主义科学、技术等方面的情况。二十六日,进入国境;二十八日,在长春参观后到达沈阳;稍作休息,遂于三月四日一行返抵北京,受到刘少奇、朱德等人的迎接。
如从十二月六日毛泽东离开北京算起,差两天就三个月了!可以想见,有多少内政外交大事需要他亲自处理啊!虽说摆在毛泽东面前的工作千头万绪,然而他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中央政治局、向中央人民政府报告出访苏联的情况。
毛泽东在讲到中苏缔约的历史意义的时候,他指出:“实行人民民主专政和团结国际友人是巩固革命胜利的两个基本条件。这次缔结的中苏条约和协定,使中苏两大国家的友谊用法律形式固定下来,使得我们有了一个可靠的同盟国,这样就便利我们放手进行国内的建设工作和共同对付可能的帝国主义侵略,争取世界的和平。”当他听取了党内外有关领导同志的发言后,他又进一步作了较为全面的说明:
“我们是处在一种什么情况之下来订这个条约呢?就是说,我们打胜了一个敌人,就是国内的反动派,把国外反动派所扶助的蒋介石打倒了。国外反动派,在我们中国境内,就是我们国外的帝国主义。国内呢,还很困难……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需要有朋友……我们同苏联的关系,我们同苏联的友谊,应该在一种法律上,就是说在条约上,把它固定下来,用条约把中苏两国的友谊固定下来,建立同盟关系……帝国主义者如果准备打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请好了一个帮手。这个条约是爱国主义的条约。同志们刚才提到这一点,这是对的。这个条约又是国际主义的条约,它是国际主义的。”
接着,中央人民政府第六次全体会议一致表决通过《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
在毛泽东出访苏联近三个月中,依然是在他的直接指挥下,人民解放军基本上消灭了残存大陆的国民党的军队,结束了大规模的战争。换言之,未来的军事战场仅仅剩下了进军西藏、解放海南岛、舟山群岛等局部的几个地方。因此,在毛泽东的战略棋盘上必须进行战略性的转移:那就是从刀光剑影的战场转到经济建设上来。说到经济建设已经成为新中国的主战场,在毛泽东看来又包含着如下的内容:新解放区的土地改革,大中城市的经济管理,以及利用苏联贷款和专家,创建国营大型企业等等。为此,毛泽东回国之后,召开有关会议,听取有关同志的意见。在党内形成了共识:昔日,进行革命战争,主战场在农村;今天,进行经济建设,主战场是城市尤其是像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所谓党的工作重点向经济战线转移,就是要把握好城市的金融和市场。仅就上海这半年多以来的较量看,说明要完全、彻底地战胜上海的不法商人,还需要像打淮海战役那样,也要有步骤、有计划地分几个阶段进行。或许解放初期在经济战线上的斗争实在是太复杂了,毛泽东多次提醒战斗在各条战线的同志:经济战线上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更何况躲在台湾的蒋介石贼心不死,靠着高喊反攻大陆过日子呢!
正当毛泽东运筹党的工作重心向经济战线转移的时候,出乎他所料的是,他收到了一份华北军区的送呈件,略谓:时下军队出现了一些十分严重的倾向,急需要纠正:“(一)集中力量搞生产,放松了剿匪任务;(二)工具未准备好,劳动量过度;(三)管理松懈,引起战士逃亡;(四)生产动员时片面强调分红,对增加国家财富和减轻人民负担的精神强调不够。”毛泽东看罢感到问题很是严重,当即批转全军,要求各部“参考并纠正自己部队中的偏向,是为至要”。
接着,令毛泽东更为震惊的是,他亲自审阅下发的《关于统一国家财政经济工作的决定》中明确规定:一切部队机关不得经营商业。但是,自从他访问苏联归来之后,“迭据各地报告,某些机关、部队、学校,仍有借口生产,从事商业经营者;亦有不经当地国营贸易机关,而直接在市场抢购大宗物资者;更有不顾政府法令,进行投机活动者”。这件事情不得不使毛泽东暗自思忖:中华人民共和国仅仅成立不到半年,他出访苏联才只有三个月,资产阶级以及封建势力开始侵入了新中国的肌体。这样下去,不要太长的时间,仅军队经商不但使人民的军队变质,更为严重的后果,那一定是亡党亡国!为此,他召集会议研究对策,遂以政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名义下发《关于严禁机关部队从事商业经营的指示》。略谓:
(一)国营贸易机关是负责调节供求的统一的领导机关,任何机关、部队、学校不得从事商业经营。过去机关、部队、学校所设商店,应移交给国营贸易机关,收回资金,或自行结束。机关、部队、学校的消费合作社,只能在各该机关、部队、学校内部经营消费业务,并须遵守合作法规。
……
(五)对于违犯以上各条规定之任何单位,当地政府均有权视其情节轻重,分别予以征购、没收等应得之处分。其关系重大者,可冻结其物资或现金,报请上级处理。……
时间转瞬过去近五十年了,历史又是惊人地来了一次所谓的“轮回”,且竟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搞了一次全党、全军堂而皇之的大经商,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啊!如果读者再看一看毛泽东当年制定的上述法规,难道还不使全党、全军中那些热心办商业的同志深思嘛!
毛泽东作为一代战略家,他清楚全国向经济战线转移必须要有一个和平的环境。在新中国刚刚建立的初期,国内外的敌人千方百计制造事端,采用杀人放火、投毒爆炸等手段,搞得各条战线都时无宁日!为此,他下大气力抓了社会治安这件大事。例如,在他回国不久,就向李克农等了解有关破获密谋爆炸他出访专列的经过。
毛泽东在出访苏联期间,李克农等根据毛泽东的批示“在我回国之前,镇压这个反革命”,投入了紧张的破案工作。
根据事后侦知,毛人凤手中有两张所谓王牌:一是国民党保密局北平潜伏台即前文所称万能潜伏台;再是经过美国专门训练并直属保密局领导的秘密武装东北技术纵队。而万能潜伏台的台长计兆祥又是这一案件的关键人物。
计兆祥,是国民党自北平撤退前夕,由保密局毛人凤亲自布置的潜伏特务。毛氏根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古训,当即把仅仅为中尉的计兆祥提为上校,任命为北平潜伏台的台长。由于计兆祥受过专门训练,是一个集台长、报务、情报、译电于一身的职业特务,所以毛人凤称他所领导的电台为万能潜伏台。计兆祥为了获取重要情报,住在位于天安门附近的南池子。他为了掩护自己的真实身份,住在一个破烂不堪的大杂院里。由于这个地方昔日是王公要员的居住地,今天又有不少高干住在这里,因此成了防范禁地中的真空地带,客观上为计兆祥从事特务活动提供了方便。在李克农亲自领导下,我有关部门经过一段周密的调查之后,计兆祥的身份终于败露了!为此,李克农亲自主持召开破案会议,讲道:“潜伏电台就设在计兆祥的屋内,现在就要破案,但要统一认识,不能只抓一个计兆祥,要打歼灭战。”
李克农下了逮捕计兆祥的命令,我安全部门的同志一起出动,一部分同志持枪包围了计兆祥住的大杂院,一部分化装成街道查户口的,叫开了计兆祥的屋门,只见室内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打开电灯,两间厢房近似家徒四壁,也看不出什么地方能藏着一部电台。这时,计兆祥不慌不忙地说:“同志,我家里有什么犯忌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
也就是在这时,我一位入室负责搜查的同志抬头一看:屋顶上是花纸糊的天棚,就其新旧来看,糊了没有太长的时间。他纵身一跃,跳到那张八仙桌上,伸手一捅,双手接住了一只皮箱,打开一看,是一部相当现代化的收发报机。
这时,计兆祥吓得一哆嗦,当即就瘫在了地上。
接着,计兆祥被带到李克农的办公室里。李克农严肃地问道:“你就是号称万能台的台长计兆祥吗?”
“是!长官,我交代。”计兆祥答说。
“立即给我接通台北。”李克农边说边指着桌上缴获的那部电台。
“给谁发报?”计兆祥胆怯地问。
“给你的顶头上司毛人凤!”
“您……认识毛局长?”
“岂止是认识!知道吗?你们最早的电台,还是我们帮着你们建立的。那时,毛人凤还没有进入这个领域呢!”
计兆祥从李克农的话音中猜出:审讯他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一定是和戴笠、徐恩曾等有过交往的中共情报人员。他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还能说些什么呢?唯有听从命令,在李克农的办公室给毛人凤发了这则电文,略谓:
毛人凤,经你精心策划,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潜伏的万能台,你向美国人吹得神乎其神,发报只有两三次就被我们侦破了……你还有本事吗?你有本事你来嘛!告诉你,给你讲话的是李克农,不要怕嘛!……你若率部来归,我李克农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告诉你,发报的报务员,就是你新提拔的上校万能台台长计兆祥。
毛人凤收到这样一份电报,那也算是中国情报战线的一段趣闻。不久,他为了炸毁毛泽东回国时乘坐的专列,又用飞机于夜间空投了两名所谓东北技术纵队的特务。他们的下场也不佳,刚一落地,连同他们携带的美制卡宾枪、无线电台、气象预测器、特制炸药等一起成了我公安人员的战利品。
就这样,李克农等完成了毛泽东批示的任务:“在我回国之前,镇压这个反革命。”自然,毛泽东乘着他的专列安全地回到了北京。
遗憾的是,只有狡猾的小狸猫段云鹏等少数人漏网。但是,段贼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五年之后,他在我公安部门的跟踪下,终于在由香港潜入广东时落网,被我专政机关处以极刑。
然而,时在莫斯科的毛泽东并不知道上述一切。他为了确保归国途中的安全,曾给刘少奇、高岗发了一通专电,明确指示:“请高岗同志通知上述各地负责同志保守秘密,每处只要少数负责干部迎接招待,不要使多数人知道,尤其不要公开发表消息。”因此,他看了李克农的上述报告之后,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也是在毛泽东回国不久,他收到了公安部部长罗瑞卿有关报告:据公安战线上不完全统计,国民党反动派在从全国溃退前夕,曾有计划地在大陆潜伏政治土匪二百余万,反动党团骨干分子约六十万。另外,他们还在许多地方预留了所谓“反共救国军”、“忠义军”、“光复军”等反动军事组织,其人数也不下数十万之多。国民党反动派逃到台湾之后,又不断派遣间谍、特务潜入大陆。这些反动势力无孔不入,对于新生的人民政权,采取各种方式进行破坏和捣乱,其活动十分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