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浓稠得像极了凝固的血浆,泼洒在黑风岭的山峦沟壑间,将嶙峋的怪石、枯焦的草木、横陈的尸骸,尽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厮杀声彻底沉寂下去的此刻,风掠过断壁残垣与累累白骨,卷起的不只是呛人的尘土,还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魔气。那风呜咽着,穿过御兽师们残破的铠甲缝隙,钻进他们的耳中,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一声声,一句句,都带着化不开的悲怆。
苏清月是被小金温热的龙鳞蹭醒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铺天盖地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拉扯,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疼,就连丹田深处那点勉强维系生机的神力,都像是脆弱的游丝,稍一触碰便要断裂。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睫毛颤了颤,沾着的血痂簌簌落下,入目便是小金那双盛满担忧的琥珀色眼眸。那瞳仁澄澈得像一汪清泉,里面清晰地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凝着一丝暗红的血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灵汐则用柔软的赤色翅膀,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那翅膀暖融融的,带着灵鸟独有的清浅气息,翅膀微微颤抖着,每一次颤动都轻得像羽毛拂过,像是在笨拙地安抚,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刚刚醒来的她。
“啾……”灵汐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声音细弱,带着浓浓的焦虑,黑豆般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清月,眼底满是惶恐。
小金见她睁眼,喉咙里立刻发出软糯的龙吟,像是撒娇的孩童。它的龙角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温润的温度,温热的龙息拂过她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龙涎香,驱散了些许血腥味。它的龙翼小心翼翼地展开,半裹着她的身体,翼膜上的鳞片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筑起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屏障,将周遭的寒意与戾气,尽数隔绝在外。
苏清月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痛感猛地传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细密的汗珠瞬间沁满了额头,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脖颈里,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她环顾西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青石被血污浸透,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身边围着卫凛、方长老、熊罴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伤,却依旧强撑着,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卫凛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早己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甚至能看到血珠顺着布条的缝隙,一点点往下渗,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依旧挺首着脊背,像一杆被狂风暴雨侵袭过,却依旧不肯弯折的长枪。他看着苏清月醒来,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只是那释然很快便被浓重的疲惫覆盖。
熊罴的黑色铠甲裂开了好几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碴子。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肩斜斜延伸到胸口,狰狞可怖,却依旧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得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苏姑娘,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你刚才昏过去的时候,小金和灵汐急得团团转,差点把黑风谷的半座山都掀了!小金那家伙,一口龙炎差点烧了医疗帐篷,还是药岐长老拿了龙须草熬的药汤,兑着泉水喂它,才把它那股子躁劲儿安抚住!”
方长老蹲在她的身边,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瓶,瓶身莹白如玉,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生肌玉露膏”五个小字。这是药岐长老压箱底的疗伤圣药,用千年灵芝、金线莲、龙血花等数十种珍稀药材,以文火熬制七七西十九天而成,不仅能止痛生肌,更能滋养受损的经脉,乃是御兽盟的至宝。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干净的银簪,挑出一点莹白如玉的药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苏姑娘,别动。这药膏药性温和,能缓解你身上的痛楚,对修复受损的经脉也有好处。药岐长老特意交代过,你的经脉损耗过甚,丹田内神力空虚,切不可妄动神力,否则会落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