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蜿蜒,如同一尾燃烧的火龙,沿着黑风岭崎岖的山道缓缓挪动。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嶙峋的山石,将御兽师们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投在布满血污与碎石的路面上,随着脚步晃动,像是一群挣扎的魂灵。苏清月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小金的龙翼始终稳稳托着她的腰侧,温热的龙鳞贴着她的后背,那层薄而坚韧的翼膜下,龙力如同涓涓暖流,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勉强缓解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灵汐则缩在她的肩头,赤色的翅膀紧紧收拢,只露出小小的脑袋,时不时用柔软的喙蹭蹭她的脸颊,羽毛上带着的温热气息,像是一缕微弱的暖阳,在这刺骨的夜色里,给了她一丝无声的安抚。
夜风渐寒,卷着山道旁枯焦的树叶与草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轻轻着什么。队伍里的御兽师们大多沉默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声,在这死寂的山林里交织成一曲压抑的乐章。有人腰间的佩剑松了,剑鞘磕碰着路边的山石,发出“叮当”的脆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平静。偶尔有伤员忍不住痛哼出声,那声音细弱又凄厉,却又很快被咬牙忍住,只余下喉咙里压抑的抽气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队伍后方,那里的西名年轻弟子正抬着两副简易的担架,担架是用粗木与麻绳扎成的,上面覆盖着破旧的麻布,麻布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只苍白的手。那手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缝里还嵌着黑红色的血污,指关节处的皮肤己经泛青,像是冻僵了一般。她的心头一紧,攥着枯树枝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连带着掌心被树枝上的木刺扎破,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还有多久能到青阳城?”苏清月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卫凛,声音因为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卫凛抬眼望向远方,夜色中,青阳城的轮廓己经隐约可见。那高大的青玉石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城头上悬挂着的八角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晕,在墨色的天幕下,像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双双疲惫的眼睛。“约莫还有半个时辰。”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先前柔和了几分,目光扫过苏清月苍白的脸,又快速移开,“城门处应该有值守的弟子在等着我们,方长老提前让人传了信。”
苏清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距离青阳城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魔气正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那是青阳城护城阵法散发出来的气息,阵法以灵兽塔为核心,引着城内的灵脉之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魔物的气息隔绝在外。这股灵气拂过她的脸颊,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头的戾气。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青阳城的东城门。
城门大开着,两扇厚重的榆木城门上,刻着狰狞的兽纹,边缘处还留着上次魔物攻城时留下的爪痕,深可见骨。城头上的火把熊熊燃烧,松木的火焰窜起数尺高,将周遭照得亮如白昼,火光照在城墙上,映出斑驳的血痕。数十名御兽盟的弟子手持长枪,肃立在城门两侧,他们的玄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焦急与期盼。看到归来的队伍,他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可当目光扫过队伍中狼狈的身影、渗血的绷带,以及担架上覆盖着麻布的遗体时,那丝欣喜又瞬间被浓重的悲伤取代,有人的嘴唇微微颤抖,连握着长枪的手都开始发颤。
“苏姑娘!卫长老!”一名守城门的年轻弟子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看到苏清月嘴角的伤口时,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以为……都以为……”
“开启内城的医疗殿,让药岐长老的弟子把疗伤药和绷带都备齐,将重伤的弟子送过去。”卫凛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那名弟子的哽咽,“另外,让杂役弟子将牺牲的战友安置在城西的义庄,派十名精锐弟子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百姓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