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墨色天幕的刹那，青阳城的护城光幕还在微微震颤，像是被狂风拂过的绸带，金色的纹路间，残留着昨夜激战的裂痕。血锈味混着醒神花的清苦、龙血草的腥甜，还有魔物尸体腐烂的恶臭，在微凉的晨风中弥漫，钻入每一条街道的角落，黏在御兽师的铠甲缝隙里，也飘进寻常百姓家敞开的窗棂中。
苏清月站在东城门的箭楼上，玄色劲装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料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是昨夜斩杀奸细时溅上的。她指尖轻抚过冰凉的青石垛口，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那是历代青阳城守护者留下的印记。目光越过光幕，望向黑风岭的方向——那里的天际，正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黑云，云絮被魔气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像是一块沉甸甸的裹尸布，压得人喘不过气。黑云之下，隐约有猩红的光点攒动，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像是十万双嗜血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等待着吞噬猎物的时刻。
小金蜷缩在她的肩头，龙翼收拢成一道温热的屏障，将她颈间的碎发拢住。它琥珀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鼻尖微微翕动，警惕地嗅着空气中的魔气，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灵汐则在箭楼的飞檐上盘旋，赤色的翅膀划破淡金色的晨光，留下一道道流光，它尖锐的啼鸣一声接着一声，清越而急促，像是在为这座孤城预警。
卫凛站在她的身侧，肩上的伤口又崩裂了，暗红色的血浸透了白色的绷带，晕开一朵狰狞的花。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的弯刀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刀锋上还凝着昨夜的血渍，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卫长老，清点清楚了吗？”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座沉睡的城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晨风中的血腥味。
卫凛沉声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昨夜共抓获奸细十七人，斩杀九人，逃脱三人。逃脱的三个都是魔尊心腹，擅长隐匿之术，怕是己经逃回黑风岭报信了。阿七还在昏迷，药岐长老正在用清心丹和龙血草为他温养经脉，试图逼问出更多关于魔尊大军的情报。只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愈发凝重，“从抓获的奸细口中撬开了些话——魔尊的十万魔兵，己经在黑风岭集结完毕，先锋部队是三千蛛魔骑兵，个个身披玄铁重甲，刀枪不入，胯下的蛛魔更是能喷吐腐蚀毒液，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们分毫。”
木老拄着那根刻着灵龟的黑檀木拐杖，缓缓走上箭楼。他的脚步比昨夜更显蹒跚，每走一步，拐杖都要在青石上磕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敲打众人紧绷的神经。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皱纹里的疲惫像是要溢出来，显然是昨夜催动清心鉴耗费了太多灵力，连眼底的浑浊都深了几分。他顺着苏清月的目光望向黑风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痛，像是想起了数十年前的那场浩劫：“数十年前，魔尊就是靠着这支蛛魔骑兵，攻破了御兽界的三座雄城。那些城池里的御兽师，拼死抵抗，最后还是被蛛魔的毒液腐蚀了铠甲，被魔兵屠了城。三日三夜，血流成河，寸草不生。如今他卷土重来，兵力比当年更盛，青阳城……怕是难守啊。”
苏清月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箭楼下的青阳城百姓身上。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青壮年光着膀子，扛着沉重的石块加固城墙的裂痕，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妇孺们则提着木桶，在医疗殿外帮忙清洗染血的绷带，熬制疗伤的草药，袅袅的药烟与晨雾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她们的面容。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城门边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锄头和柴刀，眼神却比钢铁还要坚定。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早己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
“守不住，也要守。”苏清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箭楼之上，震得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青阳城是御兽界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用生命守护的家园！我们若倒下，他们就会沦为魔种的傀儡，生不如死！今日，我苏清月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