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的光芒如融化的月华，淌过灵兽塔九层的青石砖，砖缝里积着经年的尘埃，被光线一照，纤毫毕现。苏清月、木老、卫凛三人的影子被拉得颀长而凝重，投在冰冷的石面上，像是三柄出鞘的剑，带着未散的锋芒。苏清月攥着那枚刻着魔蛛的黑色令牌，指尖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首冻得骨髓都发颤。令牌由不知名的玄铁铸就，触手生凉，上面的魔蛛纹路凸起，八只利爪锋利如刀，仿佛要刺破掌心。那两颗嵌在魔蛛眼眶里的暗红晶石，在光线下竟隐隐流动，像是凝固的血珠，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惊涛。
“义庄的弟子，是何时被派去值守的？”苏清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是冰棱划破寂静的夜，“值守的班次，还有谁知道？”
卫凛倚着楼梯扶手，喘匀了气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方才狂奔带来的虚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刀柄上反复，试图从熟悉的触感里寻得一丝镇定：“是亥时三刻换的班，本该是两人值守，另一人叫王虎，临时被我调去加固西城墙的防御缺口，只留了陈青一人。调班的指令是我在演武场当众下的，除了我和两名值守弟子，只有……”他的话音陡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只有药岐长老身边的学徒，当时来演武场取疗伤药，就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木老的拐杖重重一顿，黑檀木杖头的灵龟雕刻磕在青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石面微微颤动。他眼底的浑浊瞬间被锐利取代，像是蒙尘的古剑骤然出鞘：“是内奸无疑了。能精准掐准陈青独处的时机，还能避开巡逻的弟子，定然是对青阳城的布防、班次了如指掌。此人潜伏在我们身边，怕是己有一段时日。”
苏清月的指尖着令牌上狰狞的蛛纹，粗糙的触感硌得指腹发麻。她的脑海中飞速掠过医疗殿里的一张张面孔，药岐长老的学徒共有三人。一个是刚入门的少年，名叫小豆子，手脚笨拙，熬药时连火都看不好；一个是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姓刘，负责打理药圃，整日闷不吭声，只知侍弄草药；还有一个，是三日前才从黑风口撤回来的伤员，自称叫阿七，据说腿骨被蛛魔的利爪拍碎，一首拄着一根槐木拐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连上下台阶都要人扶。
“是那个伤员学徒阿七。”苏清月的声音笃定，眸色沉如寒潭，不起一丝波澜，“黑风口一战，我曾检查过伤员的伤势，但凡被魔物所伤，伤口处都会残留淡淡的魔气，肌肤会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可那阿七的腿伤，皮肉外翻，伤口边缘整齐，反倒像是……被利器刻意砍伤的，根本没有魔气侵蚀的痕迹。”
卫凛猛地一拍额头，懊恼之色溢于言表，手掌拍在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他自己都疼。他恨声道：“是我疏忽了！只想着他是从黑风口退下来的伤员，对他毫无防备，甚至还特许他在医疗殿自由出入，连药库都让他随便进！我这脑入，真是糊涂！”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木老沉声道，目光扫过塔身的符文，那些刚刚被龙力与醒神花汁激活的金色纹路，正微微闪烁着光芒，像是蛰伏的巨龙，缓缓苏醒。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布包用麻绳系着，上面绣着一朵褪色的兰花，显然是女子的针线活。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枚黄色的符箓，符箓用朱砂混着鸡血画就，上面的符文扭曲如龙，散发出淡淡的灵气，闻之令人心神一清，“这是追踪符，是我早年炼制的，你让卫凛的人，悄悄贴在可疑人物的身上。一旦触发，符箓便会发出刺目的金光，无论他躲到哪里，哪怕是钻到地缝里，都无所遁形。”
苏清月接过符箓，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黄纸，纸张上还残留着木老掌心的温度，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些符箓，定是木老耗费了不少心血炼制的，朱砂要用正午的阳气炼化，鸡血要取刚打鸣的雄鸡，每一笔符文都要一气呵成，不能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