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浓烈的赤金色,像是有人在天际泼洒了一碗融化的朱砂。瘴气林的边缘,终于透出了青阳城巍峨的轮廓,那高耸的城墙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城墙上飘扬的玄色旗帜,绣着栩栩如生的金凤图腾,此刻却在猎猎晚风中微微蜷缩,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萧瑟。
苏清月带着队伍,踏着满地的残叶枯枝,踉跄着疾驰而归。她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己被血污浸透,干涸的血痂在布料上结成了坚硬的斑块,随着她的步伐簌簌掉落。腿上的那身玄色黑丝,更是斑驳得不成样子——冰蚕丝吸纳的魔物黑血,在上面凝成了暗褐色的污渍,像是泼洒的墨汁晕染开来;玄铁线织就的纹路里,嵌满了瘴气林特有的腐叶碎屑和黑色泥土,指尖拂过,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感;几道被魔蛛利爪划开的口子,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微微翕张,露出里面白皙细腻的肌肤,伤口边缘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黑色毒液,隐隐泛着淡淡的紫光。
肩头的小金早己倦极,金色的龙鳞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它蜷缩成一团,龙翼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埋在翅膀里,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委屈。灵汐的赤色羽毛也黯淡了不少,原本流光溢彩的羽翼,此刻沾着不少黑色的瘴气粉尘,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干脆落在苏清月的帽檐上,像是一片燃尽的炭火,轻轻蹭着她的发丝,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卫凛跟在她身后,身上的玄色铠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肩甲处的绷带早己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透过绷带渗出来,在铠甲上晕出一片深色的印记。他的步伐沉重,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布满血污的铠甲上,发出“嘀嗒”的轻响。他看着苏清月的背影,看着她腿上那身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黑丝,心中五味杂陈——这冰蚕丝混玄铁线织就的护身之物,本是青阳城最精巧的军需,坚韧无比,能抵御寻常兵刃与魔物利爪的撕扯,却在这一趟瘴气林之行里,被摧残得遍体鳞伤。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满身狼狈的女子,依旧紧紧握着那柄染血的斩魔剑,脊背挺得笔首,像是一杆插入云霄的长枪,宁折不弯。
“开城门!”苏清月扬声喝道,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与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穿透了沉沉的暮色,传到了高高的城墙之上。
城楼上的守卫闻声,连忙探出头来,当看清来人是苏清月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色,手忙脚乱地放下吊桥。沉重的铁链摩擦着滑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锈迹斑斑的吊桥缓缓落下,与地面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起了城门口槐树上栖息的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发出“呱呱”的叫声,消失在暮色深处。
苏清月率先踏上吊桥,腿上的黑丝踩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木板上的缝隙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沾在她的黑丝上,又添了几分狼狈。她抬眼望去,瞳孔却猛地一缩——城门内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往日里喧嚣热闹的酒肆茶楼,此刻竟家家闭门谢客,门窗紧闭,连街边的灯笼都未曾点亮,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残灯,在暮色里摇曳不定,投下昏黄破碎的光影,将街道衬得愈发冷清。
“不对劲。”苏清月的脚步顿住,眉头紧紧蹙起,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斩魔剑剑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躁动,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街道两旁的房屋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带着冰冷的敌意。
卫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刀刃微微出鞘,露出一截寒光凛冽的锋芒,沉声道:“共主,小心有诈。苍擎那老贼,恐怕早己布好了陷阱。”
队伍刚踏入城门,身后的吊桥便“哐当”一声重重落下,紧接着,城楼上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铿锵有力,带着肃杀之气。苏清月猛地回头,只见城楼上不知何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他们手持强弓,箭矢上淬着寒光,箭头在暮色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