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牢黑暗的甬道尽头后,苏清月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靠上冰冷潮湿的石壁。石壁上的苔藓吸饱了水汽,黏腻地蹭着她的后背,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人心头的鼓点。
她低头看向腿上的玄色黑丝,指尖轻轻着那道被魔蛛首领利爪划开的口子。那道口子边缘,玄铁线的断口处还残留着魔物毒液的暗紫色痕迹,此刻正被黑丝里清心潭泉水的灵气缓缓消融,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带着丝丝缕缕的清冽气息,悄然渗入肌肤。黑丝上的暗褐色血污早己干涸,却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潮,冰蚕丝的柔滑与玄铁线的坚韧交织在一起,贴着她的肌肤,传递着一股安稳的力量。
地牢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像是无数鬼魅在嘶吼,夹杂着隐约的雷鸣,沉闷地滚过天际。不多时,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的石板缝隙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牢门的缝隙渗进来,在地面汇成一滩滩小小的水洼。
苏清月闭上眼,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小金收到玄铁线时的模样——那只平日里娇憨灵动的小金鳞,定会用温热的鼻尖蹭着玄铁线,感知到上面熟悉的清心潭灵气,然后猛地振翅,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朝着北方万仞冰原的方向疾驰而去。那根细如发丝的玄铁线,会被它小心翼翼地衔在嘴里,随着翅膀的扇动,在风中划出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银光。
而此刻,青阳城城外的密林里,卫凛正靠着一棵老槐树的粗壮树干,听着墨影压低声音的禀报。他的肩头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透过浸透雨水的绷带,缓缓滴落,砸在脚下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玄铁线己经亲手交给小金了?”卫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质感。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滑落,滴进他的眼眶,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目光死死地盯着青阳城的方向。
“是,将军。”墨影点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的身形,“小金一嗅到玄铁线上的灵气,就认出那是共主的贴身之物,振翅的时候,龙啸声都带着急意,划破雨幕的时候,连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了三成。按照它的脚程,应该能在玄水城援兵抵达前,赶到万仞冰原。”
卫凛抬头望向青阳城的方向,厚重的雨幕如同一张巨大的灰色帷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城墙的轮廓在雨幕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唯有城主府的方向,几点灯火明灭不定,如同鬼魅的眼睛,在沉沉的夜色里闪烁。
他想起苏清月被押走时的模样,她的玄色劲装沾满血污,腿上的黑丝斑驳不堪,却依旧走得挺首,脊背像一杆被狂风暴雨侵袭却绝不弯折的长枪。那一刻,他心中的愧疚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膛。若不是他重伤在身,战力折损大半,又怎么会让共主落入苍擎那老贼的陷阱?
“苍擎那老贼,定然会在明日拂晓动手。”卫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道,“他要的从来不是共主的命,是青阳城的兵权,是御兽界的话语权。只要共主一日不死,他的地位就一日不稳。所以,他定会在玄水城援兵抵达后,立刻以‘勾结魔族’的罪名,将共主公开处决,以此震慑人心,名正言顺地接管青阳城。”
“将军所言极是。”墨影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被油纸层层包裹着,拆开油纸后,露出上面刻着的金凤图腾,凤羽栩栩如生,正是苏清月亲赐的调兵信物,见牌如见人。“属下己经借着夜色,联络了城西南的三百锐士。他们都是当年跟着共主平定魔乱的老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共主忠心耿耿,只认令牌不认人。此刻,他们正潜伏在城西的粮仓附近,随时听候调遣。”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两人的低语。密林深处,一道金色的流光突然冲破雨幕,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朝着北方疾驰而去。正是小金,它的翅膀上沾着雨水,金色的龙鳞被打湿,却依旧闪耀着光芒。它嘴里紧紧衔着那根细如发丝的玄铁线,玄铁线上的灵气在雨幕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引路星辰,指引着它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