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前后,傅连暲同志骑着马行进在狭窄的山路上,突然马失前蹄,连人带马跌到山下的河中,马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傅被摔在浅滩上喝了许多水,当时昏迷过去。傅得救了,但放在马上的毯子和被子连同马一道被水冲走了。毛泽东听说之后,忙把自己仅有的一条毯子拿出,请警卫员给傅送去。傅见到毯子如见毛泽东,他怎么也不肯收下。这时,前来慰问的张闻天同志说道:
“主席给你,就收下吧!这是什么时候,还客气什么!”
傅连暲无限感激地收下了毛泽东送来的毯子。
与此同时,王稼祥向毛泽东通报了如下情况:黎平会议之后,博古在李德的鼓动下仍想推翻黎平决议,坚持沿黔东向北进发,与红二、六军团会合。另外,某些人听说黎平决议是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写成的,心里不舒服,并在下边搞非毛活动。毛泽东听后显得十分平静,似乎是他所料中事。他沉吟片时,问道:
“他们的代表人物是谁呢?”
“是凯丰同志。”
凯丰,原名何克全,是江西省萍乡市人。大革命时期,他赴苏留学,在莫斯科中山大学读书,是王明小宗派集团中的骨干成员。一九三○年初冬回国,先于中央知道共产国际对六届三中全会的评价,遂与王明等人发难,把矛头指向瞿秋白和周恩来。在他们的苏联恩师米夫的支持下,通过六届四中全会把王明、博古相继捧上台。不久,凯丰由上海进入中央苏区,任少共中央局书记,并在六届五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长征前夕,他任团中央书记。就在黎平会议结束不久,他敏感地觉察到毛泽东、王稼祥、张闻天等正在结成反最高“三人团”的小集体,而周恩来已经从“三人团”中分化出去,逐渐站在了毛泽东他们一边。为此,他主动找博古、李德研究对策。
说来也很有趣,红军在按照李德的军事路线打败仗的时候,无论在多么难走的山路上行军,李德与博古都不曾说过一个“难”字。而今,红军根据黎平会议的决议抢渡乌江、攻占遵义,李德就指着身旁的悬崖峭壁大发牢骚:
“这就是游击大王毛力主北渡乌江、西进遵义的第一个恶果,把数万名红军指战员送入这样的绝境!”
李德的牢骚在博古的心中引起了某种共鸣。他一听说第一个恶果就下意识地问道:
“那第二个恶果呢?”
“把三万余名红军置于乌江背水一战的绝境!”李德说罢冷笑了一下“到那时嘛……”
“会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博古担心地问。
“那就要问问你们中国的上帝——老天爷会不会保佑红军了!”
博古似乎又失去了主张,他望着老同学凯丰,近似自语地说:
“那该怎么办呢?”
“你们利用‘三人团’在军事上的最高权力,否决黎平会议有关红军战略方向的决定!”凯丰说罢看了看李德的表情,又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坚持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路线!”
“可黎平会议……”
“博古同志,”凯丰未等博古把话说完就断然地说,“明眼人一看即知,那是老毛演的项庄舞剑把戏!”
“这我清楚,”博古把头一昂,“老毛想否定我们执行的国际路线,那是办不到的!”
“博古同志你太书生气了!”接着,凯丰分析了中央政治局,尤其是周恩来近来发生的变化后,又说道,“关键的棋子是周恩来,因此下一步棋成败得失,全在周的身上!”
博古与李德经过缜密的研究,遂决定在红军抢渡乌江之前和周恩来进行所谓摊牌式的谈话。
这天傍晚,博古把周恩来找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恩来同志,我和顾问李德同志的意见:必须召集紧急会议,重新审议北渡乌江、西进遵义的战略方向!”
“照这样说来,你们还是坚持原来的行军路线了?”周恩来严肃地问道。
“是的!这不仅关系到红军的命运,更重要的是关系到我们‘三人团’执行的是一条什么路线!”
对此,周恩来肯定也想过了。但是,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用反问的口气说道:
“你和李德顾问恐怕更担心的是后者吧?”
“你难道愿意承认自己犯了路线错误吗?”博古说罢看了看表情凝重的周恩来,又以近似威胁的口吻说道,“你应该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吧?”
“我当然知道!”周恩来终于暴怒了,“可我想得更多的是三万多名红军的生死,中国革命的存亡!”
博古一听愕然,再一对照自己的境界,甚感羞愧。他无言以对,匆忙告辞离去了。
毛泽东认真地听了上述争议之后,陷入了沉思中。他知道产生问题的关键是:红军突围转移之前,中央把军事指挥大权授给了最高“三人团”。换言之,如果要确保黎平会议决定以及今后与最高“三人团”相悖逆的军事计划的执行,中央必须收回授给最高“三人团”在军事方面的权力。但是,最高“三人团”成员不仅有党中央负总责的博古、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而且还有威信很高并握有实权的红军总政委周恩来。他们三人万一追究解除最高“三人团”指挥权的理由,又该做何答复呢?如果提出最高“三人团”执行了一条错误的军事路线,周恩来会赞成吗?中央政治局中又有多少成员会投赞成票呢?再者,从中国共产党诞生那天起,中央进行人事变动,都必须预先得到共产国际的认可。而今,由于中央红军突围转移,随红军转移的党中央已经和共产国际失掉了联系,如果博古、李德以及凯丰等人借口未得到共产国际的批准,拒绝召开人事变动的中央会议又该怎么办呢?……对此,毛泽东实在是拿不准。
但是,火气正盛的王稼祥却没有毛泽东这样多的顾虑。他认为中央红军走到今天,责任完全是最高“三人团”执行了一条错误的军事路线。事到如今,他们,尤其是博古和李德不仅不总结失败的教训,接受大家的批评,反而还利用手中的权力维护自己的权威,继续坚持自己错误的军事路线,要把红军引向更大的灾难中,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怎么办?他坚持召开中央会议,彻底解决军事路线问题。自然,他也想到了与此有关的其他人事变动。这就是他找毛泽东交谈的原因。
“老毛,”王稼祥严肃地说道,“我了解博古,他是一介书生,军事上又完全听命于李德,还把这位洋军事顾问捧上太上皇的宝座,这样下去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