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毛先生相信,佛会保佑他的。”
自长征开始以来,周恩来实在是太累了。白天,他要随部队一起行军、打仗;夜间,他又要汇集各方情报,研究敌我双方的态势,制定或修订作战方案。遇到特殊紧急的情况,他就整夜不睡觉,实在支持不住了,就伏在桌上眯一会儿,或者用凉水洗把脸,然后再继续工作。自从芦花会议之后,他除去正常的军事指挥之外,还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应付张国焘反党篡权的行为,若不是他有着超人的毅力,恐怕早就病倒了。他随军来到毛儿盖之后,由于粮食奇缺,加之他又要求自己非常严格,天天和大家一起吃野菜和青稞,精力和体力的消耗都达到了极限。就这样,他还凭着一种精神的支撑出席了沙窝会议,并与张国焘作了有理有节的斗争。但是,当他回到自己的临时下榻处,往那张木板**一躺就失去了知觉,完全昏迷过去。
周恩来这次生病,来势异常凶猛。连续几天,周恩来一直发着高烧,不能进食。医生最初当作长征路上的多发病——疟疾来治。但高烧依然不退,而且发现肝部肿大,皮肤黄染。毛泽东认为病情严重,当即指示请傅连障来给周恩来看病。但当时傅大夫的住地太远,没有办法赶到。旋即毛泽东又命令有关的卫生部门,立即请毛儿盖附近最好的大夫,前来给周恩来治病。这样,就请来了王斌、李治两位医生,几经检验,确诊周恩来患的是肝炎,且已变成网米巴肝脓肿,急需排脓。但在这样的环境中无法消毒,根本不能开刀或穿孔。怎么办?医生只能用治痢疾的易米丁消炎、退烧。另外,请人到六十里外的雪山上取来冰块,冷敷在他的肝区上方,以缓解肝部病情的发展。
诚如前文所述,邓颖超是带病参加长征的。一路上,她忍受肺病的折磨,还要帮着同行者,尤其是几位在长征路上分娩的女同志坚定意志,共渡难关。时下,周恩来的病势如此严重,组织上只好通知带病的邓颖超前来看望与护理。周恩来一直昏迷不醒,躺在那张木板**。邓颖超就只好在床下的地上铺一层干草,权当自己的住处。她望着人事不省的战友和伴侣,就像是万箭穿心一样的难受。她为了排解这难以捱度的夜晚,只好把周恩来脱下的那件灰色毛背心拿过来为他抓虱子。在油灯下一看,上面长满了虱子。她一个一个地找出来,用指甲把它们掐死。或许是太多了的缘故,她掐死一个,小声自语地念一声:“一个、两个、三个……”
毛泽东赶来看周恩来的病情已是深夜了。他走到门口只见警卫员小魏等守在门外,低声地啜泣着,知道周恩来的病情是相当严重的。他小声地安慰了几句,就悄然走进屋去。出他所料的是,映入眼帘的是邓颖超坐在干草铺的地铺上,一边专心地拿虱子,一边自语地数着:
“一百七十个,一百七十一个,一百七十二个……”
毛泽东一看邓颖超手中的那件灰色毛背心,知道是周恩来的。他就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次会前捉虱子的往事。因此,当邓颖超数到一百七十三个的时候,毛泽东喟叹不已地说;
“这就是恩来呀!……”
邓颖超闻声抬起头来,一见毛泽东站在了屋门口,忙说道:
“主席,你……”
毛泽东的思路依然沉浸在那次捉虱子的事上,感慨地说道:
“我是在说,我毛泽东容不下一个虱子的侵扰,恩来却能忍受一百七十三个虱子的叮咬,且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此,邓颖超是一无所知的,她听后有些茫然地问道:
“主席在说什么呀?”
至此,毛泽东才恍然醒悟,他望着茫然的邓颖超忍不住地笑了,旋即又慨叹地说道:
“我从你为恩来捉虱子这件事,顿悟出一个真理来:刚柔相济,始可有成。”
如果说在漫漫的长征中,周恩来通过失败逐渐认识到毛泽东的军事思想是正确的,在遵义会议上主动地请毛泽东指挥红军,并在其后的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会理会议……一直到与张国焘的斗争中,都能自觉地支持毛泽东正确主张的话,那么这同样也是毛泽东对周恩来的人格、风范、能力等方面的考察与认识的过程。而他所说的“刚柔相济,始可有成”这句话,则是他对自己、对周恩来的正确评价。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今后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的革命里程中,尽管毛泽东与周恩来在解放全中国的大是大非中有过短暂的分歧,但是,他们之间都能自觉地按照“刚柔相济”这一互补的原则,加强团结,一起完成了中国革命的胜利。此乃后话。
毛泽东自知此时此刻不是讨论这一话题的时候,故有意转移话题,关切地问道:
“恩来的病情怎样?”
“很不好。他患的是病菌引起的阿米巴肝脓肿,死亡率极高。时下,急需为他排脓,可又没有条件开刀。”
毛泽东沉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走到周恩来的床头,伸手摸了摸昏迷中的周恩来的额头,有些吃惊地自语:
“好烫啊!……”
“他一直发高烧,又没有退烧的特效药。”
“那该怎么办呢?”
恰在这时,一位中年红军指挥员边说“我来也!”边背着一条湿漉漉的麻袋走进来,待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凭借灯光,毛泽东认出了来者是陈赓,他有些惊疑地问道:
“陈赓,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陈赓一见是毛泽东在场,从麻袋中取出一块冰,在手中掂了掂,笑着说道:
“给周副主席送来了最好的退烧药!”
“从什么地方搞来的?”毛泽东问道。
“从几十里外的雪山上。”陈赓答说。
“谢谢你,陈赓同志。”毛泽东说罢看着陈赓把冰块敷在周恩来的病区,又感慨地自语,“这是可恶的雪山对红军唯一的好处哇!”接着,他又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恩来就交给你陈赓了,一定要医好恩来的病,不许留后遗症。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请主席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陈赓说罢行了一个军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