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红这笃诚的话语,就像是一把把利刃刺在了姚秀芝的心上。既然自己满足不了十岁红的请求,就只好求救于霍大姐。当她的目光移向霍大姐的身上,发现霍大姐两眼怒视着门口。她向那边看去,愕然一怔,原来张华男像尊金刚似的伫立在门口。她镇定了一下,指着张华男对十岁红说:
“姑娘!我没有权力批准你加入红军,你去求他吧!”
十岁红转身看见已经走进屋门的张华男,蓦地爬了起来,快走两步,扑通一声又跪在张华男的面前,苦苦哀求说:
“长官!我要加入红军,我要当一名女红军,你就开开恩,收下我吧!”
“我收下了,快请起来吧。”张华男边说边扶起了十岁红。
对此,十岁红又感到得来的太容易了,她望着张华男那肃穆的表情,将信将疑地问:
“这可是真的?”
张华男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磕头了!”十岁红说罢再次跪在了地上,向着张华男连连地磕着响头。
真可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张华男这位曾被同志们称为心冷的肃反者,也禁不住地淌下了泪水。他再次扶起十岁红,当众宣布把她编入红军剧团。同志们热烈鼓掌欢迎以后,张华男又步履沉重地走到姚秀芝的面前,双手捧着一顶带有五星的军帽,严肃地说:
“姚秀芝同志!奉上级指示,恢复你的军籍,请接受这顶军帽吧!”
姚秀芝朝思暮想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望着这一顶普通的军帽,真是感慨万千啊!突然,她感到热泪涌满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双手颤抖地接过这顶军帽,久久望着那红红的五星,泪眼渐渐地呆滞了。顷刻之间,她从五星闪光的颜色,看到了一个战士倒在了血泊中,成千上万个战士倒在了血泊中……这血渐渐地连成了片,汇成了海,无数具尸体漂浮在血的海面上……但是,当她在这血海中看到了丈夫李奇伟的血、看到自己受审查流过的血的时候,她惊愕了,她糊涂了,她又渐渐地醒悟出一个真理:鲜红的五星啊,同志的鲜血染红了你,还有我们这些囚徒的血,也增加了你的红色。待到她感到这枚红光闪闪的五星,慢慢地化作一轮红日的时候,她倏然把这顶军帽用力捂在自己的心口上,凄楚地落下了眼泪。
张华男的良心猛醒了!待到彤儿哭着跑过来,紧紧地抓住他的双手,替母亲向他说着真诚的感谢话语的时候,他鼻子一酸,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淌下来。这时——也只有在这时,他才暗自忏悔说:“秀芝同志!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为你洗清托派的嫌疑,哪怕你永远不原谅我,至死也不爱我……”他为了尽快地结束这场面,自己也从这难堪的境地解脱出来,他又严肃地说:
“秀芝同志!孩子是不记恨父母的,希望你能原谅组织的过失。请你相信,我——主要是组织,会很快澄清你的遗留问题,早一天回到组织的怀抱里!”
突然,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不是回报张华男的掌声,也不是庆贺姚秀芝的掌声,是每位红军战士发自肺腑的心声。张华男自知有愧于这掌声,窘态十足地向大家摆手致意;姚秀芝感谢大家的真情,遂向着同志们频频鞠躬、致意。
十岁红不知原委,误认为姚秀芝也是才加入红军的。今天,她获得了一顶军帽,大家就为她高兴、为她欢迎。十岁红觉得自己也是一名红军战士了,应当得到这样一顶红星军帽,也应当得到大家这样的欢迎。所以掌声一息,她就走到张华男的面前,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说:
“请你也发给我一顶有红星的军帽吧!”
张华男被这突兀而来的动作搞蒙了,他伸出空空的双手,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十岁红委屈地哭了,姚秀芝慌忙把自己手中的军帽捧到她的面前,充满感情地说:
“好妹妹,你先戴我这一顶吧。”
“那……你戴什么呢?”十岁红不安的问。
“我嘛,还是戴这一顶没有红星的军帽。”姚秀芝微笑着说。
“那……你还算是红军吗?”十岁红又问。
姚秀芝微微地点了点头。
十岁红双手接过了这顶红星军帽,有些笨拙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望着一双双信任的目光,请战似的问:
“我能帮助红军做些什么呢?”
姚秀芝沉吟了一会儿,和霍大姐又交换了一个眼色,郑重地说:
“红军就要过雪山了,请你带路行吗?”
“行!”十岁红一激动,又学着唱戏的样儿,拱抱起了双手,做出一个“得令”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