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得粗糙,却真实。
而我,活得精致,却像一尊上了釉的瓷像,美则美矣,中空无物。
内空,外空。
——
街头听“禅”:百姓眼中的“女帝”(内心震荡)
茶肆里,那老汉说:
“她亲儿子都废了两个,连亲孙子都杀了。这心肠……比冬天的井水还冷。”
我握紧茶杯。
不是愤怒,是痛。
那痛从心口炸开,顺着血脉爬遍全身。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下割我最深的伤口。
是,我杀了他们。
可那不是“杀”,是“剜”——剜掉我的骨肉,剜掉我的软弱,剜掉我作为“母亲”的资格。
每杀一人,我都夜夜梦见他们幼时的脸——李弘牵我衣角说“母后别走”,
李贤背诗时眼里的光,李显跌倒后扑进我怀里的温度……
可我不敢留他们。
权力的棋盘上,亲情是最大的破绽。我若心软一瞬,便是万劫不复。
男人可以“父慈子孝”,因为他们的权力来自血脉。
而我,一个女人,权力来自恐惧与绝对的掌控。
我必须让他们怕我,怕到连亲生儿子也不敢觊觎。
所以,我亲手把“母亲”这个身份,埋进了坟墓。
可那坟,日夜在我心里哭。
如今,一个街头老汉,轻飘飘一句“心肠冷”,就把那坟挖开了。
我低头喝茶,热泪几乎夺眶。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终于有人看见了我的“罪”。
而那妇人说:“可她要是不狠,早被人弄死了。”
我猛地抬头,看那妇人。
她平凡,粗粝,可那一刻,她像一道光,照进我心底最黑的角落。
原来,也有人懂我的“不得不”。
我忽然想冲过去抱住她,说:“对,对!你懂我!”
可我不能。我是“王婆”,是“陛下”,是“神”,不是“人”。
我只能把泪逼回眼眶,咽下那句“谢谢”。
——
回宫路上:我与月亮的对话(灵魂自剖)
回宫途中,我独自走在最前。
月光如练,洒在洛水之上。我停下,望月。
我忽然说:“月亮啊,你见过阿檀吗?”
这不是问月亮,是问我自己。
我是在问:那个敢说我“忘了自己是谁”的人,还在吗?那个让我觉得自己是“人”而非“神”的人,去了哪里?
我自答:“她一定在笑我。笑我堂堂皇帝,微服出巡,竟被一只虱子逼退。”
可我心里清楚,我怕的不是虱子,是“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