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再三推辞，理由仍是“不忍离至尊”。然而，形势逼人。
七月甲子日，李亨在灵武城南楼，举行了唐朝历史上最仓促的登基仪式。
他遥尊玄宗为太上皇，改元至德，是为唐肃宗。
仪式结束后，肃宗独自登楼，北望风沙弥漫的边塞，南眺故都长安的方向，泪流不止。
他对身边仅有的老臣说：
“朕本不德，致此播迁。今奉神器，实非得己。每思上皇，心如刀割。此位，非福也，重负也。”
这番话，有真心的惶恐，也有政治的必要。
他深知，自己这个皇帝，是在父亲蒙难时“自立”的，合法性始终存疑。
这份内心的重负，将伴随他一生。
三、至暗时刻：猜忌的毒芽与骨肉的悲剧
灵武小朝廷在郭子仪、李光弼等将领的血战支撑下，逐渐站稳脚跟。
然而，内部的阴影却开始蔓延。
肃宗性格仁弱，且长期活在玄宗猜忌的阴影下，对权柄异常敏感。
这给了宦官李辅国和宠妃张良娣（后为张皇后）可乘之机。
李辅国，这个出身卑贱却精于权术的阉人，对肃宗耳语：
“陛下虽即大位，然天下兵马，多在广平、建宁二王及郭、李之手。功高震主，非社稷之福啊。”
一颗猜忌的种子，就此种下。
最先的牺牲品，是性格刚烈、屡建战言的建宁王李倓。
他见李辅国、张良娣专权，多次向肃宗痛陈利害，遂成二人眼中钉。
至德二载（757年）初，肃宗偶感风寒。
张良娣与李辅国趁机诬告：“建宁王恨不得兵权，颇怀怨望，且有害广平之心。”甚至暗示其有巫蛊厌胜之举。
病中虚弱的肃宗，竟不加详查，勃然大怒。
他不顾李泌等人的劝谏，下诏赐死李倓。
当李倓接到诏书时，他或许明白了父亲的恐惧与昏聩，他并未激烈抗辩，只是对使者惨然一笑：
“臣死不足惜，但望陛下……善保社稷。”随即饮鸩而亡。
这场骨肉相残的悲剧，让前方浴血的郭子仪等将领心寒，也让刚刚凝聚的复兴士气蒙上浓重阴影。
这正是佛家所言“疑心生暗鬼”，肃宗内心的无明与恐惧，造下了难以挽回的恶业。
西、黯淡的“中兴”：还都之后的困局
至德二载九月，郭子仪率军收复长安。肃宗涕泪交加地回到了，满目疮痍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