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天地沙鸥——杜甫的最后十年漂泊
一、同谷七歌：饿走荒山的诗人
乾元二年（759年）冬，陇右同谷县。
西十八岁的杜甫蜷缩在，凤凰山下的草棚里，五个儿女因饥饿哭不出声。
他拄着枣木杖上山挖黄独（一种野芋），指甲翻裂，只找到几株枯根。
雪地里，他突然对天嘶吼：
“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乱发垂过耳。岁拾橡栗随狙公，天寒日暮山谷里。”
这是《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第一首。
吟到“呜呼一歌兮歌己哀，悲风为我从天来”时，山谷真的卷起狂风，吹散他手中最后的橡实。
流亡的细节：
他本在秦州（今天水）避难，靠采药换米。
有次卖药归途，见胡商鞭打汉奴，他冲上去理论。
胡商嘲笑：“老穷酸，自身难保，管甚闲事？”
他掏出卖药钱扔过去：“赎此人！”那夜全家断炊，妻杨氏默默煮野菜，他忽然说：“娘子，杜某…愧为人夫。”
决定南下成都，是因一个梦。
梦见李白在江上唤：“子美，蜀中有严武！”严武是他旧交，新任剑南节度使。
次日他卖掉了最后的家当——祖父杜审言的手稿残卷。
书贩剔着牙：“五十文，多一分不给。”他颤抖接钱，走出门吐了口血，血中带着墨色。
过剑门关时，守卒查行李，见破筐中只有诗稿。
卒嗤笑：“此物可充饥？”
他答：“可续命。”卒随手撕一页拭刀，他扑上去夺，被踹倒。
那页是《兵车行》，写着“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首上干云霄”。纸沾了泥血，他贴在胸口走完蜀道。
二、草堂春秋：茅屋为秋风所破
上元元年（760年）春，浣花溪畔。
严武赠金建草堂，杜甫亲自种竹。有邻妪送桃树苗：“杜先生，桃三杏西，您能等到结果不？”
他笑：“等不到，就留给后人吃。”桃树后来活了百年，人称“子美桃”。
草堂的苦与甜：
他创“药圃”，种决明、枸杞，为贫民义诊。
有次治好了富家子的疔疮，对方送绢十匹。
他转赠给流浪工匠：“拿去换工具，有手艺，饿不死。”
最暖是秋夜。
他教村童读《诗经》，油灯不够，孩子们捉萤火虫置纱囊。
琅琅书声里，他写下“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墨迹未干，幼子宗武己枕诗稿入睡。
但“秋风破屋”那夜才是真实人生。
八月狂风掀茅草，南村顽童抢茅入竹。他拄杖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夜半雨脚如麻，床头屋漏无干处。突然拍案：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写罢苦笑，“我辈尚如此，天下寒士可知？”
然而危机潜伏。